尊者阿迦曼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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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者阿迦曼传

作者的话

呈现在这里的这本传记,显示了已故尊者禅师长老阿迦曼布利达陀的修行生活和方式。这是由许多曾经在不同的时段里接受他指导,而与他同时代的弟子们,热心地提供资料所编辑的成果,它的正确性因此是相当可信赖的。当然,那是不可能去期望他的每一个弟子都能记得他所开示的每一句话,和他生活的每一个地方以及每一件事,但是那也不可能去等到获得完美和完整的时候。等待得愈久,重要的细节就愈会从当代弟子们的记忆中消褪。于是,未来世世代代将会丧失了一个有价值的典范,一个他们能敬重的人。有鉴于这个事实,下列的传记才发表出来,希望至少有些东西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些。

这里所发表的是依照古代编辑者的方式,他们在各种经典里记载了某些圣弟子们的传记,希望它们能够成为后代鼓舞人心的典范。如果已故尊者长老阿迦曼本身所叙述的有任何似乎“不妥当”的地方,作者在此要请求读者的原谅。这个作品的用意是为了那些在佛教这方面有兴趣的人。作者必须承认,他对自己的努力不能不感到些许的不安。

中译前言

尊者阿迦曼已于一九四九年般涅槃。原著作者尊者阿迦摩诃布瓦是尊者阿迦曼晚年的近侍弟子之一,今年(一九九二)约已七十九岁。中译者曾于译稿完成后拜访帕邦塔寺,请教译文中的疑难。尊者布瓦曾经指示说,现有的两个英文译本均不够理想,新的英译工作即将重新展开,因此这个中译本也只是暂时性的一个版本。

中译者本身是学工程的,语文素养有限,为了忠于英译版,几乎全部采用了逐字译法,使得部分文句很不顺畅,请读者原谅。中译者希望读者藉此传记而认识宝贵的僧伽,更期盼贤圣的僧伽能够游化于台湾乃至中原汉土,长作人天的眼目和福田。

在此谨向所有助成本书译校、排印和流通因缘的人们致谢,并愿三宝庇护我们的师长、父母、恩人、家人、亲友以及所有曾经被我们伤害的有情众生,愿他们健康愉悦,愿他们也有机会沐浴在三宝安详宁静的慈光中。

尊者阿迦曼布利达陀

001禅师

尊者阿迦曼是当时最著名的禅师,他的近侍弟子们都衷心敬仰他。从他所传授的有关于高深法义的解说和教示里,他的果证程度对于这些近侍弟子而言是很明显的。从他那里所得到的难忘印象,都一再地验证那些事实。他的弟子包括在家众和比丘僧,来自泰国各地,也有来自邻境寮国的。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不论是做为一个在家人或比丘,他的生命是光辉灿烂的。他的生命是如此地完美无瑕,即使是钻石、珠宝也比不上他的珍贵和纯净。

他生在堪卡族的一个家庭中,父名奈卡顿,母名能珍,都是传统的佛教徒。佛历二四一三年(公元一八七○年)一月二十日星期四,他生于乌伯拉加达尼城中。他有八个兄弟姊妹,但他过世时只有两个人还活着。他是长子,身材短小,肤色明朗。他从小就活泼又充满活力,聪明而机智。十五岁时,他在堪梆的乡下寺院里剃度为沙弥。由于他是真诚地热衷于学法,不久他对师长所教导的各种经典就都熟练通晓了。他的个性和行为也是可靠的,未曾给他的朋友和长辈惹来麻烦。

过了两年的沙弥生活,由于父亲的要求,他必须还俗了,但是鲜洁纯净的出家生活已经对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从未忘记这段日子,并决定迟早要回到出家的生活。这或许是深藏在他个性中,坚固而不动摇的信心所致。日后,在二十二岁时,鲜洁纯净的出家生活召唤着,似乎是无法压抑了,他辞别双亲,事实上他的父母也已随时准备答应他的请求,他们自己也盼望他成为比丘僧。他们热心地为他备妥出家的用品。佛历二四三六年(公元一八九三年)六月十二日,他在乌伯拉加城的利亚布寺中出家。剃度时,长老阿利亚卡威为戒师,长老可路悉达为羯磨师,长老可路拉加克乌伯根那为教授师。授予法名布利达陀(意即慧所庇护)。剃度之后,他追随利亚布寺的长老阿迦索堪它息罗修习毗婆舍那(内明)。

002他的预言之梦

在他追随长老阿迦索修习毗婆舍那的早期,他选择“佛陀”一词做为禅思的优先主题。一开始,它并未产生预期中所应有的宁静,这有时会让他怀疑它的价值,但他继续努力直到宁静得足以清凉他的心境。然后某夜他做了一个梦:他觉得自己走出了村庄,直入一个稠密的丛林,到处都是树木和灌木丛,几乎不能穿越。但他设法穿过了它们,最后发现一片草原,从他面前延伸到天际的地平线。他再度努力持续他的旅程。途中,他看到一棵泰语叫做“杰”的树干被伐倒在地。这大树干已经在好几年前就被伐断了,所以局部埋没在土中,部分的树皮和里层都腐烂了。于是他爬上并在树干上行走,思惟着这树干是不可能再生长了。他知道在生死轮回中,自己此生已尽了。他把伐倒的树干“杰”,比喻做自己过去的生生死死——“杰提”(巴利语,译成泰语与杰树音相近)。此树不能再生长就象征着——如果他不放弃努力,这将是他的最后一生。延伸到天际的无边草原,则是持续无尽的生死轮回,就像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

当他站在那里思惟着这些象征性的意义时,那儿出现了一匹大白马向他走来。他走向前、跨上去,同时发现自己骑在马上正全速飞驰而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但感觉到他必须在广阔无尽的地域中行走遥远的路程。路上,他恰好看到一个玻璃箱,里面装着巴利圣典。箱子的设计巧夺天工,而且是漂亮的银白色。就像随他所愿一般,白马载他来到巴利圣典的箱子旁边。他下马,希望打开箱子并看看里面的巴利圣典,这时白马已经完成它的任务,瞬间消失了。这地点是在开阔原野的尽头。从那里可以看到水气蒸腾、荒无人烟的丛林,有着荆棘纠缠的灌木丛,使人无法通行。他便走向箱子,但在打开箱子要看里面的巴利圣典之前他就醒来了。

这个预言之梦给他保证,只要他不放弃努力,他将能在此生达成他的目标。从此以后,他致力于更严谨的修习,藉着内心诵念“佛陀”来控制每一时刻、每一动作,日以继夜。他继续修习头陀行,这是从他剃度直到过世所严格遵守的。诸如:穿破碎废布所缝成的袈裟,拒绝接受现成袈裟的供养;外出托钵乞食,除了他决定断食的日子;拒绝托钵后送来的食物,只接受他托钵时放进钵里的食物;日食一餐,拒绝后来送到的食物;吃用钵中食物;穿的仅有三件衣服(拒绝今日成为必须的浴巾);居住在森林区,例如:林间树下、河谷之间、岩洞中、断崖下(除了应邀入城的短暂期间之外)。

他有时也遵守其它遗留下来的头陀行。他遵守头陀行的修习是杰出的,现代任何人几乎都不能比得上他。任何他心里的决定,不管是外在的修习(头陀行),或内在的修习(毗婆舍那),他永远是坚定不移的,从未犹豫不决。他鲜洁纯净的生命全部献身于解脱的目标,用他精勤的努力,持续控制着他所有的行止,以灭除烦恼。骄傲和虚荣鲜有机会侵入他的心中,即使当时他仍是尚未获得果证的凡夫。他与别人不同,无论如何,他恒久保持机警地对抗这些烦恼,永远用勇气来与它们奋战,我们从他后来的叙述中知道这些。

当他感觉自己对于观察思惟的活动来说,已经是坚定屹立时,他想起预言之梦,并体会了在家生活是各种痛苦烦恼的聚集,就像广阔稠密的森林中,潜伏着各式各样的危机一般;而鲜洁纯净的出家生活,有着舍离之力的支持,能够带着他通过危险的地方,到达宽广开阔的草原,一个安全而知见没有障碍的地方。大白马则代表着严谨的修持,将带领他通往解脱和巧夺天工的巴利圣典箱子。然而,由于自己不够完美,他无法打开圣典的箱子,也就不能精通教义的理论层面。他自认为未具备四重辩才,这是善于说法者所必须的善巧,有了天高海深般的智慧,才能教化三界中的有情众生。他自认为夙生所累积的功德(波罗蜜)不足,所以只能看到巴利圣典的外观,而不能深入它的内涵。这也就是说他教导别人的能力,在于指导别人去做什么,而无法使用正式的法语来引述。不论这是真实与否,近侍弟子们和曾经在他指导下修习的人,都明白一件事:他所作的开示和说法的每一个主题都非常微妙而感人,超过文字的力量所能形容。今日世界上,何处能找到这样令人铭记不忘的法说教示呢?

003三摩地幻象

有一天,当他在利亚布寺,以“佛陀”名号修习禅思时,他的心境趋入平静。那时浮现了一具肿胀溃烂的尸体幻象,兀鹰群、乌鸦群和野狗群在他的面前争夺腐尸,把它撕扯成碎片,弄得满地碎屑,他有一股强烈的恶心和厌离的感觉。当他的心境已从这次的禅思幻象退出之后,他经常在心眼中保持着这个印象,日以继夜,时时刻刻,行、住、坐、卧都是如此。此后的禅思静坐也以那个尸体为基础,继续观察思惟尸体,它变成了一个玻璃盘子,浮现在他面前。进一步观察思惟盘子,又出现了各式各样景物无边无际的活动影像,很显然的,一幕幕无穷尽的花样转变是随着他的“追逐”或“好奇”而起的结果,他那无餍地渴望要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幻象的心理在作祟着。一下子看到自己正在爬上一座高山,一下子看到自己带着一把剑,穿着一双鞋,在山上来回走着。又一会儿,一片有门的墙出现在他面前,他打开门看到一些比丘们在里面禅思。然后景象扩大显示附近的断崖和山洞,一些人和隐士在里面。过了一会儿,他看到一个摇篮或篮子从断崖上降下来,他看见自己跑进篮子里并被吊上悬崖,在那儿他看到一条船里面有方桌。这座山被明亮的光辉环绕着,然后他看到自己在山上用餐。这就是展现在他面前,不断变换的景象,却不能引导他何去何从。

三个月后,在禅思中发生了一幕无穷尽而且不可思议的变换花样,所见之处竟然无边无际。内在的结果,令人非常不满意。这次禅思以后,心境变得敏感,易受干扰、迷惑的影响,陷入强烈的亢奋和沮丧状态,就像从前,他无法从禅思中获得泰然自若或平衡的心境。他于是确信这“绝非”通往解脱的正道,否则应得到泰然自若且平和的心境,而不是这种情绪化的感性。他认为这类的感性,正是不了解心意开发的凡夫所期待的。他总结如是,这样追逐注意外境的事物,必然违反心意开发的原则,以致丧失了所期望的内在喜乐和宁静。

从此以后,他把注意的焦点回转到身上,使它横亘周旋在全身不同的层面或范围中——垂直的、水平的、向上的、向下的、对角斜边的——永远在念住的审视之下,但他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经行禅思。在他偶而静坐禅思时,也不让他的心意息隐到专精于一的状态,而使它规律地观察思惟身体的各部位。睡觉的时候也进行着以身体为基础的禅思。

004发现了正确的方法

这个方法试了几天,他以身体的自然现象做为开始静坐禅思时的中心主题,这时候容许心境息隐到专精于一的状态,以便于观察后续会发生些什么。虽然心境已经被训练和调伏了好几天,但仍未获得心的轻安舒息,然而期待的息隐来得出其不意的迅速和轻易,刹那间,身体似乎破裂成两部分,同时伴随着自发的认识,“毫无疑问的,这是正确的方法了。”这种专精于一的情形,是由坚固实证的“身观念处”所形成的特性,防止心境无目标地漫游于“外境”。就是这个他所采纳的内省方法,后来加以调适修改,用于较高深的修习和努力。这是他生命中,热心修习的一个极重要的转折点。前三个月已浪费在好奇心的追逐幻象中,这是一个未得良师引导督促所造成的障碍,轻微则带来不必要的延误,严重则把追寻者导向歧途,并驱使他走向各种邪恶和悲惨的境界。

005当时情况低落

当长老阿迦曼专精于开发心意的修习时,常说在佛教中很重要的这方面反倒不受重视。对于在家人来说,修习心意的开发似乎是很奇特而且完全不同于佛教的事情。人们通常害怕看到远处走来的头陀行比丘,他们都就近跑回自己的村落,或跑进附近的森林中,瞬间就只留下比丘一个人。想想这是何等的失落感,尤其当他是一个对本地陌生,而想要问路到附近村落或地区去的人时。

有时比丘遇到妇女和小孩正在摘采蔬菜或正在山溪里捉鱼,一看到走近来的比丘,妇人们就吓坏了,彼此叫喊着“长老法师来了!”马上丢掉她们的篮子或所有她们携带的物品,不在乎是否会打破或失落任何东西,她们急着找寻最近可以躲藏的地方。妈妈们尖叫之后,她们的孩子就被单独地留下,恐惧惊慌着。他们跑来跑去,不知要跑到哪里去,而躲着的妈妈们仍然害怕得不敢跑出来帮助他们。面对这样的惊动,“长老法师”没有别的选择,只有悲哀地上路而去。任何想要安慰小孩的尝试都会使得情况更不可收拾,带来更大声的尖叫和更大的恐惧。直到“长老法师”走远了,惊动才会停息。然后妈妈跑回去安抚她们的孩子,看看没有人走失了,回想刚才遇见了恐怖的“事”,有时不禁对她们自己的尖叫和逃命动作而失笑。然后重新开始例行的摘菜和捉鱼工作。

这就是他那个地方的人们如何看待头陀行比丘的情形。他们的外貌很不寻常,难怪会引起不安和害怕的感觉,特别是妇女和小孩子。很明显的,在他身为头陀行比丘的早期生命中,由于人们自己误解的缘故,是很少有人会重视他的。另有一些不难了解的理由:第一,他一向严以律己,除非经过长期交往了解,不易为任何人所熟识。第二,他的僧服——上衣、内衣、和外衣——连同其它的必须品都是非常陈旧晦暗的颜色。从外表上,第一眼看到他,让人感到敬畏的神采要超过亲切和愉快的感受。

当他游行时,穿着黄褐色的袈裟,是用杰克果树木心抽取的胶质染成的;一边的肩膀上交叉背着雨伞(较一般雨伞大,专为头陀行比丘制作的),另一边的肩膀上用袋子背着钵器。当一起行走时,头陀行比丘们一个接着一个,排成一行。对于没见过这种情景的人来说,他们陈旧晦暗的黄褐色袈裟(穿着的方式和携带的器皿,例如挂在身边的水壶)令人认为有些不寻常。但对这种比丘和他们的修习模式有所认识的人,这种情景是愉悦而感人的。

当长老阿迦曼到了一个地方与人相处时,不断地以他的教导来感化别人,许多原来不认识他的人们,都渐渐生起了对他的尊敬和钦佩。他成为他们所挚爱亲近的法师,使他们实证于佛法的正道之上。这就是一个头陀行比丘,他以真实奉行正道的方式来接近人们,默默地履行社会和人道主义的服务。他言行一致的身教风范吸引着人们走向正道。

006念住常现前

头陀行比丘们习惯于游行前进,在偏远的地区找寻隐居之处,以便全力投入灭除烦恼。长老阿迦曼也是一样,每年三个月的雨期安居之后,他便循例前往山区森林中,附近则有聚落或小村子可以托钵。他在东北地区的时间比在其它地区来得长,因为这地区的山岳和森林较多,也邻近一些城镇,如那空番诺、沙口那空、乌东泰尼、诺格海、洛伊、洛沙克和寮国的达盖克、宾丁尼、兰拉邦,那儿有着大森林和高山。不论身在何处,不管是白天或晚上,对他来说,灭除烦恼是最重要的。

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任何建造居处的想法。他全心全力投入灭除烦恼和心意的开发。因此,他总是宁愿隐居,独住独往,以解脱做为唯一目标。

他始终坚定不移,这是他精勤努力的特点。自从他发现了正确的方法,由于一再的练习,他的进步也持续地增强。身体一再地被解析,然后用慧眼加以分解消除,直到身证成就。心意,因为不间断的精进而强化,由轻安宁静而增加了猗息喜乐。依照他说,他的每一个行为举止都未曾离开灭除烦恼,不论他在何处。不管是外出托钵、扫地、清洗痰盂、缝衣或漂染僧服、用餐、往来于寺院内外(他的念住常现在前,就像这些行为举止和身体姿势后面的一个控制元件一样,硕大的福利果证用此利器而可获得。只有在睡眠时,这念住方才不在。)一旦醒来,他从未继续躺卧,因为那会养成懒惰和贪着睡眠的习惯。相反的,他立即起床,洗脸并开始精勤灭除烦恼。如果盥洗后睡意还浓,他会延后一会儿,才开始禅思静坐,以免自己不经意地睡着了。他藉着经行禅思来消除睡意,增快经行的速度来驱除顽强的睡意。当睡意已经消退了,或当身体疲累需要休息时,他就重新开始静坐禅思。

早上当托钵的时间到了,他穿好三衣——内衣、上衣和外衣。一边的肩膀上,交叉背着的袋子里装着钵,念住恒常现前地走入村子里。走路往返于村子里是另一种念住的练习,心意持续地在控制之下。回到他住止的地方,他会从钵里取出食物加以分类整理。他通常拒绝后来送到的食物,只接受托钵时放入他钵里的食物。只有后来,当他很老的时候,他才允许自己接纳后来送到的食物。

007他吃饭的方式

一旦他把自认为能吃完的食物放回钵里,他就停止,开始观察思惟它的令人厌恶相。(中译注:食厌想)这种观察思惟是用以防止欲火(对食物味道喜好的贪欲和执着,或是对不喜欢食物的嫌恶)升起并弥漫于本能的食欲和重大的嫌恶之中。在观察思惟食物的令人厌恶相之后,他便开始取用混合在钵里的食物。整个吃饭的过程中,每一口,每一个动作,都被持续念住它的令人厌恶相所守护着。这种吃饭的方式,是比丘正当行为的一部分。吃完饭后,他就洗擦钵器,并在太阳光下曝晒一会儿,确保它的完全干燥,然后把它放进钵袋里,并放在适当的地方,不致破损。

他内在的奋斗再度积极地展开,进一步用更多的力量前去猎杀内心的烦恼。这里并不需要去详述这个充满艰困和挫折的奋斗究意是怎么一回事。到头来,往往战斗者成了战败者,狩猎者反倒成了猎物,烦恼非但没有被吞噬,往往变成了吞噬者。修行人原先的善意和理想消逝如烟。烦恼狡猾地运用它的破坏力,即使亲眼目睹之下,仍能使我们听其摆布,走入穷途末路。佛陀是第一个能够把他内心的烦恼灭除净尽的人,在自己得到这种决定性的胜利之下,他悲怀满溢并不辞辛劳地为那些具有先锋精神的人制作路标。一些愿意而且敢于追随他的足迹的人,有着不可动摇的信念支持着他们,以勇气和毅力展开奋斗,他们后来就成了三宝中的第三宝——僧宝,或称为贤圣弟子僧。长老阿迦曼也是以热诚和不动摇的信心,追随这条相同的道迹。

008缺乏良师的障碍

吃过饭后,尊者阿迦曼就会到一条特别明朗的小径上修习经行禅思。一天中剩下来的时间,都专心于灭除烦恼——那些束缚众生生死轮回不休的烦恼。他从不让烦恼调戏或愚弄他。他坚定地增进禅思的修习,他的内明也持续地强化,两者相辅相成,起着交互作用。除了有时他的修习稳定地提升,享受着因此而产生的喜乐之外,他也会遇到似乎无法解决的难题,以及好像走入死巷的时候。由于没有良师的指导,他必须依靠自己费力地奋斗。这种奋斗在难题得到解决,以及死巷得以突破之前会导致延误。这些障碍常常会产生危险和邪恶的威胁,这证明了善知识(益友或良师)对于修行人在心意开发中的重要性(佛陀也曾说过)与真实性。缺少善知识,另一方面,导致延误和危险,对所有修行人而言,都是很严重的障碍。

有时他陪同长老阿迦索——他的禅师一起游行。当他请教长老阿迦索如何解决他的难题时,长老阿迦索却说自己没那个经验,所以无法给他解答。

“你的心太飞驰了,”长老阿迦索说:“它趋向于极端。一下子高飞于天上,一下子深潜于地下;时而奔驰于海底,时而飙射于空中。世上有谁能够追上这样的一颗心?你必须自己检视自己的心,解决你自己的难题。”

这样的劝告,很显然地,他必须依靠自己独自不懈的努力,而在当前的障碍被克服以前,又是何等的痛苦。

根据长老阿迦曼所说,长老阿迦索的个性是沉着宁静的。当他静坐禅思时,独特的能力之一是“浮升”。当修习静坐禅思时,长老阿迦索有时会觉得自己飘浮起来,这曾引起他的惊骇和犹疑不定。有一次,为了查明这种感觉,他从禅思而出并张开眼睛。那时,他离地约有一公尺高,而他突然地出于禅思,却使他砰然撞落到地板上来。那次意外,让他的臀部疼痛了好几天。下次,他就更小心了。当他再觉得自己“浮升”起来时,他以念住法慢慢地张开眼睛,不完全抛开禅思,他看到自己真的飘浮到地板上来了。为了再度确认,他在静坐禅思前,放了一个小东西在他小茅屋顶的尼杷叶子之间。当他再次感到自己“浮升”起来时,他再度以念住法,慢慢地把那个小东西拿到手上来,而他的心则未退出禅思的境界,然后他渐渐地让自己降到地板上来。由手中握着的东西,他确定了自己在静坐禅思时,真的飘浮起来了。这当然并不是每次都会发生,但是这项具体的证据则是时而发生“浮升”事实的证明。另一方面,长老阿迦索的心不像长老阿迦曼那样飞驰和叛逆,他修习的模式也就不像长老阿迦曼那么奇特、冒险和包罗万象了。

009昔日的决心

据说,长老阿迦索曾经决心做一个缘觉(沉默的佛陀)。在他早期的修习里,每当他加强努力时,这个昔日的决心就会闯入,并查核他趋向觉悟的进步情形。这个决心,很明显的成为此生证知苦灭的障碍。于是他决定放弃它,以便于舍离长劫轮回生死的重担,把终极的目标缩短到此生此世。从那时起,他稳定地、更快速地进步,直到到达他安稳的目的地。他不善于教导别人,或许是因为他曾决定成为沉默的佛陀之故吧——缘自觉悟而不乐于说法度人。他之所以能够改变这样的决心,或许是因为它还未到决定性、不可屈挠的强度,所以才能予以改变。

即使长老阿迦曼自己,也曾下定决心要成为等正觉的佛陀,我们从尊者阿迦曼自己得知这件事。当他开始过着头陀行的比丘生活时,他放弃了这个决心,因为体认到这样的实践将带给他无尽时的流浪于生死轮回中,这期间他必须面对和忍受数说不尽的痛苦。就长老阿迦索的情形来说,在他早期的修习阶段,每当他加强努力时,就有一股趋于犹豫的倾向,查核他的进步是否合乎昔日的决心。在他已经决定舍弃那个决心之后,他才感到如释重担,并稳健地顺着果证之道前进。他之所以能够改变这样的一个决心,可能是因为它还没坚强到不可转变的地步。

在早期的修习阶段,两位尊者经常一起游行到东北部的城市和各省份。尽管他们在性向上有所差异,他们却都乐与对方为伴。长老阿迦索言辞谨慎,因此开示简洁。他的心意不像长老阿迦曼那样的活跃不休——所以经验较少,也不乐于教说。当长老阿迦索必须说法的时候,他把要说的话浓缩成很少的句子,例如:“你们应该避恶行善,不要浪费生为人类的生命。我们比动物高级,举止不要像动物一样,否则我们会比它们更糟。我们将会走到比它们的地狱更悲惨的地狱。”就像这些话,说完就走下讲坛,回到他的小茅屋去了,不再注意任何人了。有些人则希望他每天能多做些开示。然而,他的行为是真实的典范,大家都知道他一坐就好几个小时,他的经行禅思也是一样。他的道德风范是尊贵感人的,经常使所有看到他的人感到愉悦和尊敬。像长老阿迦曼一样,他也有很多追随的比丘和居士。

大家都知道,两位禅师互相尊敬,互通消息。早期,不论是雨期安居期间或期外,都会看到他们一起住止和游行。后来过了很久,他们才分别住在不同的地方,但仍然相距不远,以便于互相拜访。也就在这段期间,两人的弟子人数都分别增加很多,实在不可能住在一起,因为庞大的团体,对于供应僧团居住和必须品的人们,会造成太大的负担。但彼此仍然互相关怀对方的健康,每当彼此的弟子们来访时,都会问候对方的健康情形。他们也习惯地派遣弟子代为前往致意问候对方。每当彼此在自己的比丘弟子众中提到对方时,总是对对方的德行表示敬意和亲切,从未有过任何显示不善意的批评或责难。

010极其活跃和敏锐的一颗心

长老阿迦曼承认,有关长老阿迦索对他的心性所作的坦诚批评是非常真确的。它经常是活跃不休,而且难以训练和控制的。它趋于极端,不晓得平衡点——一下子飞翔天上,一下子潜入地下,一下子又驰骋海洋。即使在他早期的修习阶段里,每当他的心意达到集中而得到若干程度的宁静时,一瞬间,就会受到外在的刺激所影响,非常令他感到惊异和挫折感。这样的事件在前面已经提过——当尸体的幻象转变成无尽形象的活动景象时的事件。即使在他发现正确的方法之后,当他达到专一的程度时,他的心也常常悄悄地溜掉。它会跑出界外,觉知许多从前梦想不到的事。有时它驰入天界,歌颂在那儿发现的快乐和荣耀,一连好几小时。有时它又潜入地狱界,巡视他们,悲悯着感受夙业果报的众生。

他常常热衷于这些“观光游览”,无视于他正在浪费的光阴。那个阶段,他仍未具备辨别智去区别真实的经验和虚假的幻象。他后来告诫弟子们,必须在心意具足了辨别智的保护之下,才可以尝试这一类的探险,才能预防不当的专注和自我迷惑。因为一颗敏锐而活跃的心,只要刹那间未以念住守护,便足以让它逃逸而与外境相融合。在心意已经被训练调伏之后,故意地去捡拾外界的讯息,反成了没有价值的事。

在早期的日子里,当他不能调和自己那敏锐好动的心速时,他常为懈怠放逸所困扰。例如,当他强迫它做身观念处,下观脚部时,它却一闪而出钻入地下。另一方面,当它被带回身体时,一下子,它又跳到空中去了。在那儿来去飞跃,很快乐,没有兴趣再回下来。只有用念住强力拖拉,才能令它服从,回到身体进行观察思惟。在那个阶段,专一的心境进入更深更强的境界,所以念住也赶不上它。这就像一个人突然掉落悬崖,立刻摔到地上,而心里只记得刚才山谷深邃屹立的情形。然后它又退回下一个较低的阶段叫做“优帕遮拉”,(upacara意即进入内在漫游,中译注:近分定(二禅)接着它毫无控制地漫游,到处瞧瞧(在各种不同的识界里)。

那时,他深为自己不受约束的心性所苦,因为它比念住的驾御力更快、更敏锐。既然这是他个人的内在事情,也没有人可供咨询,有时令他非常挫败。念住的力量必须予以开发和强化,以调和如此快速的心念。这段坚决地与他极端活跃的心意奋战的时期是痛苦和沮丧的,但是心意的野马,最后终于颓唐了,一旦在控制之下被驯服了,它就证得了不可估算的福利。它的力量很奇妙,联结着念住与智慧(正念与正智),它变成了一只许愿的戒指,能够用予想像不到和几乎无限的目的。

长老阿迦曼有卓越的勇气和睿智,对自己和对别人都有善巧的调教方法。任何一位弟子都很难比得上他在这方面的特质。作者本人,从他与尊者阿迦曼相处,和从那里得到的经历,能够断言尊者阿迦曼真是无与伦比的。个性上,他是非常勇敢的,而在修行模式上则是相对地不留情和不退缩的。他驯服心意野马的方法是随着情况而巧妙的变化,时而威吓胁迫,时而婉言慰勉,用以配合那颗机敏、挑战而抗拒任何抑制的心。就是这种经常伪装各种借口和阴谋算计的心,常会使修行人气馁或迷惑,每当瞬间离开了他的守护,它便得逞。

根据长老阿迦曼的说法,所有这些痛苦和延误都是由于缺乏良师提供咨询或有益的提示,以至于不知何去何从。他的修行真是一个特殊的,生命的自我成就者,他从未让自己在修行路上的障碍之前退缩。这情形就像一个孤独的斗士,以勇气和毅力奋战着,对抗着冲他而来的如山压力。他所认识的斗士中,没有先例可以提供他一课节省时间的教导。他常告诉弟子们这件事,以提醒他们,经由对他的咨询和追随,他们拥有着优势。他警告他们不要太过于自信,只要他们有任何疑问,他就在那儿,可以给他(们)必要的协助或忠告。

在他早期的修行日子里,长老阿迦曼游行到那空番诺城的边界,然后越过寮国达科克的森林和山区,在那儿他得到了若干内在的喜乐和宁静。这地区有很多凶猛的老虎,据说比泰国的更可怕,它们大都会吃人,经常攻击住在那儿的越南人。这些人似乎不太在意这些凶猛的野兽,他们似乎从未学着如何去保护自己,即使他们眼见自己的朋友最近才被老虎咬走。他们不顾一切地,冒险走入明知老虎仍然出没的地区,不久前他们的朋友才在那儿被咬走,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熟悉带来轻忽”吧!

越南人有一件很奇怪的事,就是他们从未联合起来帮助遭受危险的朋友。例如有时留在森林中某处过夜,如果睡在旁边的朋友被老虎袭击了,其余的人就往不同的方向逃窜,人人只想保全自己的发肤,留下不幸的牺牲者,任其自生自灭。不久之后,他们再集合到另外一个地方过夜,完全无视于刚才发生的恐怖惨剧,他们的心智似乎不比小孩高明,很少学习任何事,纯属无情无义。作者本人有过认识这些人的经验,可以证明这是事实。

这些越南人因为参加偏远而老虎群居地区的伐木工作而时有所闻,群集歌唱地在那里过夜,毫无惧色。晚上,不论是走回村落或回到帐篷里,都能独来独往,毫不在意。问他们是否会害怕,他们说泰国的老虎不吃人,甚至有些还怕人,而在他们国家的老虎大都会吃人,而且更大、更凶猛,所以要在森林中过夜的旅人必须筑起一道像猪圈的竹篱。有些地方,在晚上的时候,甚至连村落里的人都不敢离开屋子,否则他们会被老虎肆无忌惮地攻击。他们也嘲笑泰国人是懦夫,不敢独自走入森林。

当长老阿迦曼停留在老虎群居的地区时,没有一只老虎来找过他麻烦。只看到它们的足迹和在晚上可以听到它们的吼声,从来没有一只老虎真正地走近来惊吓他或要吃他。他自己也不太关心老虎,因为比起这些凶猛的老虎,他更担心自己此生未能证得苦灭。他常常告诉弟子们,像这些在危险地区的游历,就好像游行在一般地区所发生的事情一样,他从未提到任何他所害怕的事。

长老阿迦曼从他开始修行之日起,直到他有了必须的力量去对抗他那极其活跃的心性特质和外在的刺激为止,一直都游行穿梭于东北的村落和城镇之间。他下游泰国中部,并住在巴逊弯寺,过了一次雨期安居。在那儿定期地前往并向曼谷巴罗尼瓦寺的上座长老优波离根奴巴马遮利亚请求开示和教诲。

雨期安居结束后,他上游到罗浦伯利城,并住止在各山洞,如惠光洞、高法拉那格山和辛格它(狮子)山。在这些地方,他加速精进,经常地开发禅思和内明。他的心已经被坚定地强化,因为禅思得到适当的开发,而内明也随之深入的缘故,已经证到能够抵抗内在和外在的干扰了。对于这样的心境来说,任何事物都可提供它做为更高成长、更深内明的启示和教导。偶而他会南下到波罗尼伯寺去,请求长老优波离的教诲,然后他再前往一个独居的地方,这次是沙里卡洞,在那肯那约克城的高野区(大山区)。

011沙里卡洞的冒险

他在沙里卡洞停留了一年,这段期间所发生的事,不论是关于外在的遭遇或是内在的发展,都是很不平常的。当他到达山洞附近的村子时,有个名字大概叫做班克鲁列的人,请求村民带他到山上那个洞里去,村民们都不愿意带他去。他们说那个山洞很恐怖,并告诉他许多关于在他之前,曾经住过那里的比丘们,大家都知道,后来都被严重的疾病逼走了,有些甚至被那些疾病夺走了性命。一般相信,那个山洞是一个有恐怖威力的魔王所拥有,一向被他视为己有。大家都知道,他不分青红皂白地行使他的威力来对抗那些住到他的山洞里的人,有时甚至吓死他们。他似乎喜欢挑战那些胆敢侵入地盘的任何一位比丘,不论那个比丘是多么地法术高明,通常的结果是——那个比丘突然地被疾病击倒了或是暴毙了。村民因此不愿带他去,免得他像以前那些人一样,也被害死了。

长老阿迦曼就问村民,大魔王是怎样现身的?他们说,不论谁住进那山洞的第一夜,就会在梦中看到一个高大的黑魔王朝他而来,他的面目狰狞可怕而且杀气腾腾。魔王接着会声明,他是那个山洞的所有者和保护者,是那地区的唯一主宰者。他不能忍受侵入者,并会立即赶走他们,驱除任何侵入他王国的人,大部分情况下,曾经冒险逗留在那里的人,都不能停留多久。有些人则在第一夜之后就离开了,吓得面无人色,几乎发狂,发誓再也不回到那个山洞了,有些人则死了。不久前,有四个比丘,一来就吹嘘他们的神通,跑上山去,就再也没有看到他们了。

这就是沙里卡洞的故事,它也以蕴藏有一块魔法的碎石而闻名,这项传言引诱许多人前往山洞,但是仍无所发现。

长老阿迦曼并未因村民的故事而气馁,他决心要到山洞去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非但不为恐惧所屈服,他反而把它视为一个开发念住的机会,学习一些有价值的教训。他郑重地告诉村民们,他们告诉他的是一个可怕的故事,但他仍然想上去那儿住一阵子。如果他发现太恐怖了,他就会回来,因此还是希望村民们带他到那里去。他说自己早就决心到这里来,并称赞这里的优美。在他的坚持之下,村民们终于同意带他上山洞去。

012第一个病兆

他在山洞里的头两三夜是平静无事的,由于那个地方的安静和幽僻,他的身心都充份地休息着,唯一听得到的声音是那地区附近的野生动物偶然的嘶吼。接下来的一个晚上,他被旧有的胃痛所侵袭,但这一次似乎非常严重。他有时便血,看似完全无法消化食物的样子,排出来的情形就跟吃进去时的样子完全一样。他想起村民们所说的,早就死在那里的四个比丘;他想到自己,如果疾病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他极可能成为第五个亡魂。次晨,有些村民停步进来看他时,他要求他们从附近的树根或树干里准备了一些草药,但是全然无效。他的身体变得虚弱,意志力明显地软弱。当服用草药时,他试着鼓励自己,如果药物有帮助的话,应该会有一些治疗效果的,但是过了很多天,证明无效。依靠药物有什么用呢?

当他想到这里,他决定停止服用这些传统的药物,而只依靠法的治疗效力,不管这个身体会发生什么事。“如果法的力量不能治疗这个疾病的话,就让这个身体死在这个山洞里吧!我早已进修到足可确信道、果、涅槃而不疑的地步了。”他告诉自己:“我何必为这病痛而沮丧颓废?如果,我就被这阶段的一些痛苦所挫败,那当身体分离的时刻来临时,当一波又一波的痛苦重击而来,粉碎我的防御线时,我还有什么希望?”

这样思考以后,他就停止服用草药,并开始只靠法力疗效的禅思。生命的执着于是被舍弃了,身体反倒能够进行它的自然医疗程序。念住和智慧伴着信心和努力,锤炼着奄奄一息的心意,不再注意疾病,不管它是否会痊愈或者会毁灭身体。解析的智眼被导向于受蕴(苦受),连同其它诸蕴都被无情地析解了。色、受、想、行都被带到审慎的念住和智慧之前,做最高的审判,因而继续发掘出更多深奥的真相。颠簸的战斗,从黄昏被戏弄到半夜,直到心里真正能够认清诸蕴的性质才停止,包括取着的痛苦也自行充分地显示出来。疾病全部消失了,心意撤入绝对的、不动摇的专一之境。

当下获得二重止息:疼痛、疾病和内心的敏感。后来,当心意转入一个较浅而较敏感,称为优帕遮拉( upacara 中译注:近分定(二禅))的层次时,好像从他的身体放出一道光,光中显现出一个高大的黑人,大约十公尺高。他携带着一枝大约四公尺长的棍子,就像他的腿那么粗,他胁迫地走近尊者阿迦曼,说道:“如果尊者不离开这个地方,我将用我的大棍子把你碎尸万段,它一棒就可以把一只大象粉碎在地。”

尊者阿迦曼用心念传达的方式跟他沟通,并问他:“为何你要杀我?我显然没做错什么。我并未伤害这里的任何人,我为何要受死刑的惩罚?”

魔王回答:“我长久以来被授权守护这座山,不容许任何人胆敢向我挑战,或企图击败我。”

“但我不向任何人挑战,也未企图击败任何人,”尊者阿迦曼说:“只是为了挑战和击败那控制人类心灵的烦恼,我才来到这里。这是很不合理的,你竟然要伤害我,一个比丘,一个在慈心遍满三界的佛陀座下修行的弟子。”尊者阿迦曼继续说:“如果像你自夸那样,真的具有特殊能力的话,你有没有能力超越那些控制着三界中无量众生的业力和伟大法则?”

“没有。”魔王回答。

“佛陀有能力从他的内心消除支配和伤害别人的欲望,”长老阿迦曼继续问:“你有没有这样的能力?”

“没有。”魔王承认。

尊者阿迦曼开始劝告魔王,指出他的能力,如果有的话,也是幼稚而野蛮的,只会有害于自己。“这样的能力只会带来炽燃的结果,因为你不知道,毁灭了别人,结果只会毁灭你自己,这当然是不善业。我是一个遵循正道的比丘,这是利己利人的,这是真正的愿望。现在你到这里来想要杀害我,却没想到罪恶将把你拖入苦域。我不太在意我自己的生命,但我怜悯你,因为你将被自己愚痴的能力所毁灭。暂停并考虑一下,世上有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消溶你即将犯下的恶业之果?在拥有这座山域的能力中,有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取代法和业力的?如果有,那么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并不怕死,因为时间到了,我总得死,不论你杀不杀我。这个世界上是难免一死的,包括你自己,一个被权力情结愚弄的人。”

正当尊者阿迦曼这样劝诫着魔王的时候,魔王看起来好像被冰冻了一样,不能动也不能说,就像一个人因挫败而忧惧和羞惭。他茫然失措,当尊者阿迦曼申斥结束后,他就恭敬地把棍子丢掉,把自己变成一个温文虔诚的佛教徒,身材就像普通人一般大小,然后向尊者阿迦曼道歉,为他粗鲁的行为和恶意致歉。

“几天前,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感到很惊奇,”魔王说:“我好像被一股强力和奇特的光线震摄住,那光线看似从您身上辐射出来的。它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使我侵略的意念减弱而无力。当我被笼罩在那感人的光辉中时,我不敢对您有所伤害,我从未见过像这样的光辉。您必属贤圣,而我的胁迫则是假装的,不是真的。我被这附近的魔鬼们公认为他们的首领,我的胁迫乃出于这项优越感。我们已经习惯于以邪恶的方式来行使我们的权力,而且身为他们的首领,不为我自己,我也必须做些事情来保持我的尊严。沐浴过那片光辉之后,我就没有伤害的意念了。希望尊者阿迦曼宽恕我今天对您所作的一切粗鄙的行为。宽恕我,让我肩上罪恶的重担得以卸下,这重担已经重得受不了了。”

尊者阿迦曼接着问他,他现在是一个虔诚的绅士了,像他这样非肉体性的身体,既不像人身那么粗重也没有人类养家活口和寻求居处的负担,也会感受到痛苦吗?

我们这位虔诚的绅士回答说:“表面上看似这样,但严格地说,在诸有中并没有一个层次是绝对没有痛苦的,苦的性质相同,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魔王和尊者阿迦曼之间的对话持续在这奥秘的主题上,但它太深奥了,所以作者无法记录每一个片段,不足之处,只有向读者道歉了。

对话结束后,这位神秘的绅士,原先是位凶猛的魔王,感动于法,并宣称他自己为在家居士,皈依三宝,并依止尊者阿迦曼做为他的具体尊证和个人老师。他承诺要全力保护尊者阿迦曼,并表明他热望尊者阿迦曼永远留住在那里。他要做尊者阿迦曼的护卫者,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实际上,他并非出现在尊者禅思景象中那个伪装的黑色大魔王,他其实是个地居天(意即树神)的首领,拥有众多的眷属随从,他们分布在那一带许多城镇的广阔山区里,例如那空那约克城即是。

大约中夜前后,尊者阿迦曼的心境转入安般那三摩地的不可动摇状态。在出于这个禅境之前,他跟魔绅士的对话仍持续着,直到清晨大约四点左右。当他从对话的禅境而出时,早期修行时折磨着他的疾病全部消失了。既然疾病完全被法的疗效治愈了,现在也不需要传统的药物了。他把黎明前剩下来的时间用于继续禅思精进,已经不需要睡觉了,因为所有的疲累都被精力和活力取代了。

尊者阿迦曼也进而同时了解了许多奇特的事:第一,法的力量可以把肉眼所看不到的有情带到他的知觉领域里来,并引导他向于正道;第二,他的心境进入不可动摇的宁静之乐达数小时。第三,困扰他这么多年的慢性疾病完全痊愈了。第四,他的心意已经到达一个水准,许多疑问都已迎刃而解。第五,他第二天早上吃的饭,正常地消化了。最后,许多从前连做梦都想不到的,各式各样的知识,都明白了,包括烦恼的除灭和针对不同性向的个人,应用何种方法去除灭。

接下来的许多夜晚,心境都呈现着宁静的力量和喜乐的情况,身体也在最佳健康状态,不再困扰着他。在夜初的几个小时里,他接待了一大群地居天众,他们从那地区的各处而来。他们由首领——绅士魔王,引导着介绍给尊者。没有访客的时候,他就以禅思精进而正受。

013遇到了一群猴子

有一天下午,静坐禅思一段时间后,尊者阿迦曼走到山洞外去休息一下子,坐在离洞前不远的地方,正思惟着佛陀所发现且为人类解说的正法,体认到:对许多人来说,要了解并遵行正法是何等的深奥和困难。他想,对自己而言,这真是一个大奇迹和福气,竟能了解并遵行正法,更认知了正法的许多真谛。他的成就并未完全达到他所期望的,但相当肯定的是,如果他的生命不突然早逝的话,那么最后的目标即将达成。

他就这样思惟着正法的各方面:道、果和苦的完全熄灭。当时,一大群猴子恰巧从那里经过。当猴群突然从上面经过,而领队已到了前面一点的地方,尊者阿迦曼坐在那里,并以眼角的余光看着猴子的领队。猴子的领队必然吓了一跳,在树枝上跳来跳去,不知下面坐着的是什么,猜疑着尊者阿迦曼,也关心着队伍的安全。尊者阿迦曼能够了解猴子领队的感觉,并怜悯它的忧虑。他开始把慈心延伸至猴子的领队,并向它作心理的保证,说自己是一个遵行正法道迹的人,无意伤害任何人或任何生物,所以它的队伍不必担心他,可以自由地漫游其间,随心所欲地栖息在那里。

猴子领队跑回后面跟随的队伍里,叫着“可客!”意即“看啊!那里有东西!”猴队还没看到任何东西,回叫“可客?”“在哪里?”猴子领队又叫“可客!”“那里!”并转向尊者阿迦曼,好像指出就是“他”。

要了解动物的语言,对一般人来说,当然是太神秘了,但尊者阿迦曼却了解。提供了危险信号,猴子领队告诉队伍,不要着急,小心地前进,然后它自己跑回来,靠近来看看山洞前的“东西”。猴子领队,刚才被恐惧、好奇和关心后面跟随队伍的安全所逼迫,还在它面前约二十公尺处的树枝上跳来跳去,而尊者阿迦曼理智地观察它的情绪和想法。最后,猴子的领队回到它的队伍,叫出明白的信号“可客!”“前进!现在没有危险了!”

依照长老阿迦曼说,如果我们能够了解猴子的吱叫,这情景是既有趣又可怜的。对一个普通人而言,猴子的叫声似乎没有区别,也没什么意义。但对尊者阿迦曼而言,这猴叫声是不同而明确的,就像人的语言一样,从猴领队察出他坐在那儿时,声音就有显着的不同。

“可客!”“看那儿!”它叫着。

“可客!”“那是什么?”,“可客!”“发生了什么?”猴群回叫着。

“可客!可客!”“那里有东西!它可能是危险的!”猴领队回答,危险信号传送到队伍中央。猴群中起了很大的噪音和很大的激动,每只猴子都骚乱地前后叫跳着。这很像遭逢危险而被恐慌侵袭的人群。

猴领队又叫“可客!”“在这儿等!我再去看看!”,使猴群安静下来。它又回到尊者阿迦曼坐着的地方,靠近地视察他的个性和动作。得到尊者阿迦曼并无伤害的意图和猴队安全的保证后,它跑回去叫着“可客!可客!”“没有危险!前进!”然后其余的猴子一致地向尊者阿迦曼坐的地方前进。它们上、下跳着,怀疑地注意着他,彼此问着,他是什么,他为什么坐在那儿?

在这儿陈述的这段故事,是依照尊者阿迦曼告诉弟子们的方式,以便读者们能充分理解——猴子的叫声如何表达它们能了解的意思。毕竟,不难了解,这种动物之所以会怀疑人类,是因为它们常常牺牲在人类的陷阱和残酷之下。所以它们不得不怀疑尊者阿迦曼,吱吱猴语就像我们人类在说话一样。

过了不久,猴群都自在了,不再注意了,对“那东西”也没兴趣了,知道他不会伤害它们了。尔后,它们就在那个地方自由地漫游着。尊者阿迦曼也安适而宁静地继续留在那儿。

在这种“自活活他”的生存形态之下,每个人都能与其它生物和谐相处,没有猜疑,那本身就是一种极乐的宁静。

经常可以看到,任何森林比丘们(他们遵循头陀行)居住的地方,也有着大群的森林动物聚居着,有大的,也有小的。它们似乎被慈悲的气氛所吸引,就像人类,也要找个安身之处一样,动物与人类的差异在于它们没有完整的智慧,只被自我保护的本能所引导,每天只有寻找食物和住处的想法。

014大悲悯

一天晚上,尊者阿迦曼被一股大悲悯的感觉强烈地笼罩着,浓郁得使他掉泪。后来在禅思时间里,当他透过身观念处的思惟而进入专一的境界时,由于心住于一种纯粹的“空”境,得到了一种深奥程度的解脱。那个时候,对他而言,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当从深禅境出来时,他思惟着,佛陀说正法律是为了从人类的心中消除愚痴的过患。他愈思惟正法,就愈看到法的奇妙和深奥,也愈相信人们的愚痴,包括他自己在内。人们必须被教导如何去吃饭、睡觉和消除浪费;他们也必须被教导如何去走路、移动、穿衣、盥洗……这些都是保持身心健康的方法和工具。没有先前的教导,每一个人,不论种族或国籍,大都错待自己并自行堆积了痛苦。人类就像小孩子,在他们能够自己期许一个平衡而健康的发展之前,都需要成人的指示和引导。

对于愚痴的心而言,虚荣和妄想永远为他塑造一个伤害的世界。他们的伟大在于身体、出身、族姓、地位或自负,但是他们的智慧从未同步地成长,以便有助于他们自己和别人的喜乐与宁静。更糟的是,智慧被疏忽和遗忘了,这就是到处都有那么多麻烦和纠纷的原因。

这就是那天晚上,笼罩着他的大悲悯。

015“毗婆舍那”老比丘

在这个多事的山洞的山脚下,有个叫做“毗婆舍那”(Vipassana 中译注:止观,内明,多方面的观察思惟)中心的地方,独住着一个老比丘。一天晚上,尊者阿迦曼想要知道老比丘正在做些什么,便把他的心调整到和老比丘的心一致,非常诧异地,他立刻知道,那个比丘竟忙于处理他自己俗家的事情,把大部分的时间用在忧虑着他已离开的俗家往事上!同一个晚上的后夜,尊者阿迦曼再度“内视”那个老比丘,并发现他仍在忧虑着、计划着。黎明时,他第三次试着去读那个比丘的心,结果还是一样。这个“毗婆舍那”老比丘不自禁地忧虑着他的俗家,计划着,要不要为他的孩子和孙子们做些什么。所有这些忧虑和计划都是在家人的事情,和所谓毗婆舍那的修习和开发一点关系也没有。

早上,尊者阿迦曼从山洞下来,走入村里去托钵后,在他要返回山洞的路上,他停步去拜访那个老比丘。他不经意地问他,有关他计划要建一个房子的进度,和有关他对前妻和孩子们的安排。“你有太多事去计划和忧虑了,”他说:“你昨晚整夜几乎都没有休息。”

惊讶,不自然地一笑,老比丘问道:“那些,你怎么都知道?”

“我怎么知道,那不重要,”尊者阿迦曼回答:“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因为你是那个整晚忧虑着和计划着的人,你未曾休息。”

听到这些,那个老比丘由于羞愧、恐惧而脸色发白。他结结巴巴地对自己呢喃几句,看起来好像将要昏倒的样子。看到这对他伤害太大,尊者阿迦曼改变话题,马上离开他,回到他的山洞。

三天后,一个在家弟子,他是那个老比丘的侍者,走上山洞。尊者阿迦曼向他问起老比丘。在家弟子回答说,他已经在昨天早上离去了。他曾经问他为什么要离开,老比丘告诉他,尊者阿迦曼给他上了严肃的一课,让他几乎昏倒,这教训显然比直率的谴责、申斥更伤了他,这因为它包含了一个令人不解的法谜,令他羞愧困窘。他说那个老比丘说,尊者阿迦曼似乎知道他的全部念头,所以他不可能在那里再呆下去以免成为尊者的一个负担。

这个在家弟子说,他曾经试着劝说那个老比丘不要离开,告诉他,他认为自己会成为尊者阿迦曼的一个负担,那是不合逻辑的。负担,如果有的话,那只是那个比丘自己的。所以他应该在尊者阿迦曼的帮助下试着除去它,这样将远比逃避要好得多。然而那个老比丘深受打击,坚持他必须离去。当问他要去哪里,他只回答说他要离开,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这个在家弟子有个小男孩就近陪侍着老比丘,但连他也不知道,因为那个比丘不肯多说。

尊者阿迦曼听了之后充满悲悯,现在知道了,善意所做的事却产生了反效果。那个老比丘着实被吓坏了,从那天起,尊者阿迦曼就不再试着去阅读那个老比丘的心了,因为像这样,只会带来更多的反效果而已。他间接地告诉那个人,他对老比丘说了些什么,补充说他没有想到会变成这么严重。那个叫做毗婆舍那的中心,现在也因此成了一个被遗弃的地方。

所有关于这个老比丘所发生的事给他上了一课——如何与前来看他的人相处。从此以后,他从未直接批评别人的想法。他会提到它们,但只用迂回的方式,使发问的人自己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不致于伤害太大。一个凡夫的心,未经训练,就像幼儿在学走路,当然会前后摇摆。成人只能守护他,保护他不受伤害,他不能禁止他摇摇欲坠的步伐。同样的,一颗尚待开发的心,有时是不可能不被突发性的思想和情绪所动摇的。

当他居住在这个山洞时,他了知了许多新的真相,包括内在的真相和无限的外在真相。他受到鼓舞,乐于修习,不觉时间的消逝。更多更多的内在真相,朝他涌来,就像雨期的山溪向前倾泻。一个晴朗的午后,他漫步在树荫下的一条蜿蜒小径上,在开发他的内明禅思中,一面欣赏着风景和独处之乐。在黄昏时,他走回山洞,欣赏着成群的各种动物自由地漫游在那片肥沃的土地上。气氛非常祥和,各走各的,各忙各的。彼此坦然相视,毫无恐惧,知道彼此毫无伤害之意。

尊者阿迦曼说他乐意与它们相处,经常对它们散发出他的慈悲心光。它们也承受着所有生老病死的痛苦,他认为,就这方面而言,它们就没有什么其余的利益了。人和动物,其内在开发(波罗蜜)的水准是不同的。这项差异有时却被发现有些矛盾的现象,有些动物在本质上比某些人更成熟。由于一些恶业的特殊果报,人会一时生为动物,感受苦报。即使同样在人的世界里,也可看到那些生活在悲惨状况下的人们(几乎不比动物好),他必须遭受这些苦况,直到恶业耗尽,或直到善业的机缘成熟了,取代了恶业。佛教徒因此被劝诫,不得轻贱动物,因为所有有情众生中都有着善业和恶业,人和动物亦然。

晚上,尊者阿迦曼清扫洞前的地方,继续精进,除灭烦恼,轮替着静坐和经行禅思。他在心智宁静上的进步,例如诸蕴的思惟、分析、解剖,把它们坚定地消溶于诸有的三项基础特征上——无常、变迁(中译注:苦)、无我。这就是他的内明开发,对于他的最后目标,给予更大的保证。

016阿罗汉们的说法

偶然地,佛陀的阿罗汉弟子们,在晚上,当他静坐禅思时,会为他说法。根据一位阿罗汉的指示,经行禅思时,在身体上和心智上都要予以善加守护。

念住必须安置在选定的主题上,或是身体的一部分,或任何一蕴,不要被分心而流露出多变和游移不定。每一个动作都要以念住为前导,举止不要像睡着的人那样未予念住守护。每天例行的托钵、饮食、大小便,必须遵循圣弟子的方式,而非普通未经训练者的方式。永远遵循出家人(沙门)的步骤,拥有宁静安详的生活方式。身体的每一个姿势,都不要疏于开发念住和智慧,用以发掘隐藏的罪恶。吃饭的时候,经常思惟食物(令人厌恶)的性质,不要让它的美味,变成吞噬心意的毒药。食物未经思惟而吞咽后,身体或许可以由食物中的营养而得以强壮,但是心意的进步,将由美妙的滋味而被劫夺了。这就会削弱了自己的开发,滋养了身体却付出心意的代价,这都是缺乏念住所致。

一个出家人不论走到哪里或住在哪里,他都不应该积聚心理上的烦恼,这对他自己是有害的,他也不容许它们跑出去伤害别人。在圣道的修习基础上,烦恼被认为是一件极恐怖的事。因此,你必须恒常地保持警觉,面对烦恼流出的每一种表现方式,其中任何一种,都有相似的破坏力。行、住、坐、卧、吃东西、大小便或谈话,你不能失去念住的控制,这就是所有圣弟子们所遵行的正道。没有念住或自制,就是长养罪恶和烦恼的沃土,被生死轮回所缠困。有志挣脱轮回的人应该避开地狱之道,它只会使人成为一个邪恶、不善的出家人。没有人愿意享用邪恶的食物,没有人想要住在邪恶的房子,没有人想要看视邪恶的衣服,所有邪恶的事都是人人所厌恶的,因此一颗邪恶的心必为高洁的心意所回避。更糟的是,一个邪恶的出家人则为人神所共同嫌恶。因此,自制是很必要的。

世上所有的营养中,心意的营养是至高无上的。世上至高无上的就是心意。一颗营养良好的心,就是实证于法的心。一颗认识自心的心,就是已经认识法的心。一颗到达自心的心,就是已经到达涅槃的心。自己的心是无价之宝,不要忽略了它。迷失自心的人就是疏忽了妥善地处理他的无价之宝,这种人的千次出生不过是千次的失误罢了。知道了心是如此的无价,你就不要明知故犯,疏忽了它,那只会使你后悔。当你事先已经知道了这些,就不应让它发生。

人类是聪明的生物,不要表现出缺乏身为一个人所应具有的智力水准,那将是可悲的罪恶。一个出家人的作用,不论内外,就是要成为世间所能信服景仰的人。所作所为,不论结果或过程,都是没有瑕疵和无可责备的。就你自己的开发而言,那是高尚的、正当的,而且必须予以稳定地开发。一个乐于修习戒德、禅思、念住、智能和精进的出家人,现在或不久必然会成为真正名符其实的沙门。

这就是以精勤、坚毅和忍耐,决定为了安稳和至高无上而奋战的正法;这就是绝对远离痛苦,没有束缚和逼迫的正法;这就是三界导师,解脱自在的佛陀的正法。了解了这正法的意义,你将在短时间内解脱于烦恼。这是法的讯息,要予细心思考。你将体验到心的奇妙,它的本性本来就很奇妙了。

说法结束了,阿罗汉也走了,尊者阿迦曼重温指示,仔细地思考每一个细节。由于每位前来的阿罗汉教导有方,加上持续增长的意志力和念住力与智慧力,他就更为开发和富于善巧了。

017他到达不还果之道

尊者阿迦曼说,聆听阿罗汉说法就像听闻佛陀亲自的开示一般,虽然他自己从前并未见过佛陀。他完全地沐浴在忘我的喜悦中,时间似乎静止了,只察觉到被法光所覆盖的心,直到他从这深奥的禅境出来,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有色身的重担,就像整座山那么重,聚集成一团的诸蕴,各自本身都是一大堆痛苦。阿罗汉的来访和各种机缘下所作的开示,比起他在别处的经历,是很卓越的经验。也就是在这个山洞里,他趋入了阿那含之道。

从经典上我们知道,成就这个果位者,五下分结都断了——错误的自我观念(身见)、猜疑或犹豫不决(疑)、执着于仪式和典礼的效力(戒禁取见)、贪欲、愤怒(嗔恚)。证得这个果位的人,是完全免于再生为这世界上的人类——由地、水、火、风所构成的人身。如果此生尚未成就至高无上的、究竟的阿罗汉道,他将化生到五个微妙高级的净居天之一的天上:阿维哈天(中译注:无烦天)、阿达巴天(中译注:无热天)、苏达刹天(中译注:善现天)、苏达刹那天(中译注:善见天)和阿卡尼沙天(中译注:色究竟天)。它们的不同,只是在于微妙优美的特殊程度,彼此之间各有其特征。

尊者阿迦曼自己告诉他的近侍弟子们,他在那个山洞时,到达了不还果之道。作者决定在这里留言,以备读者的评论,如果让此事实公开有所不当的话,就让作者的轻率受到谴责好了。然而,大家都知道,尊者阿迦曼在那山洞的几个月里,曾经全力前进,除灭烦恼。他以安静清凉的心去行沙门法。

018离开沙里卡山洞

尊者阿迦曼在禅思的期间,有许多预想不到的和不平常的经验,连续许多晚上,它们自己强而有力地重复着。结果,有一天晚上,他出奇地被一股对比丘同修的慈悲心所笼罩着。那个晚上,他的禅思不寻常地深奥,增加了内、外在事物的知识。当他想起过去是何等无知时,不禁落泪。努力奋斗的利益他已得到,佛陀为他的追随者标记道迹的慈悲心是何等的伟大!而支配着人类和动物生命的业力又是何等的复杂!所有这些,总括在《法句经》的章节里——“有情众生拥有的业就像他们的生处,就像他们的财产一样。”他也警告他自己,不管目前多方面的奇迹和达到的成就,最终极的“苦的熄灭”仍未达到。在到达终点之前,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精进,和更高程度的念住和智慧,结合着专注。

他也有着意外的安慰,长久折磨他的慢性胃病由于法的疗效而痊愈。虽然烦恼尚未完全除灭,他的心却从此屹立不摇,他对于自己稳定地开发的修行方法一点也不怀疑,不像从前那样游移不定。

他绝对地肯定,他的修习不是在臆想推测,也不是在黑暗中盲目摸索,而且痛苦的完全熄灭也不远了。在那个时期,念住和智慧的成长是稳定而持续的,不需要力量和勉强,包括内、外事物知识的一股稳定之流,流过他的心眼,增益他的法喜。那时,他被悲悯其比丘弟子们的心境所笼罩,希望让他们分享他的经验和成就。就是由于这份悲怀,他离开了那个安适而神圣的山洞,不考虑自己,前往东北省份。

在他离开前几天,很多地居天神,在他们的首领——他在几个月前被尊者阿迦曼改变了,引导下来看他,请他开示。教导之后,他告诉他们,他很快就要离开那个地方了。地居天神附声于一个人表示反对,并请求他,为了他们的幸福和繁荣留在那里。尊者阿迦曼告诉他们,那是一种责任感让他来到这里,再度,也就是这种责任感催促他离去。他告诉他们不要悲伤,如果有可能的话,机缘如果许可,他会回来。这些地居天神,不禁悲从中来,因为他们真挚的敬重着他。

019在曼谷与他的上座尊者优波离相处

在他离开的前一天,尊者阿迦曼想起他的上座——巴罗尼瓦寺的尊者优波离。为了想要知道那时他正在做什么,就运用他的心光,他把它调整到尊者优波离的心境上,立刻知道,他正在思惟缘起法则。于是他记住日期和时间,当他后来抵达曼谷时,他请尊者优波离确认。他的上座确认了,很高兴地说:“你是多么聪明!我是个老师,但我还是比不上你。你让我惭愧。”他补充说:“这就是我们对一个佛陀的追随者所期望的。在追随佛陀的脚步中,我们不能停留在自满里。必须要有些人让人尊重,如同见到法义的结晶一般。这证明了一项真理——法是不待时节的,不受时、空限制的,除了自己的懈怠放逸之外。就是因为懈怠放逸,佛法才会在世界上消失。真是令人鼓舞,尊者阿迦曼以身作证,成为一个榜样。”

他经常被他的上座尊者优波离所赞许。有时,当他的上座对某件事不能下决定时,他会交给尊者阿迦曼,并询问他的看法和建议。

过了一阵子,尊者阿迦曼就离开曼谷,前往东北省份。

020长老阿迦悉达险遇老虎

尊者阿迦曼经常告诉弟子们有关他险遇老虎的事。有一次,当他在寮国的时候,他住在山边的一个偏僻的地方,有一只大老虎常常来看他,当他晚上专注于经行禅思的时候,它喜欢在不远的地方,好奇地看着他。那只老虎似乎从未作过任何恐吓的姿态,只在附近漫游,偶然它高兴的时候,叫一下。长期习惯于和野生动物相处,尊者阿迦曼并未予以留意。

一天晚上,一只很大的老虎,跑到另外一位头陀行比丘那儿去。这位比丘是跟随尊者阿迦曼游行的,他住在不远的另一个村子,这位比丘的名字叫做悉达。那天晚上,他正在专心经行禅思,他的经行路径两端用点着蜡烛的灯笼照亮着。老虎就坐在路径前,约仅两公尺的地方,显然已经在那儿很久了。它就像一只家犬般地面对他坐着,安静地看着他来回走着。除了坐着看他,它并未有其它的动作。过了不久,当长老阿迦悉达走近老虎坐着的地方,他感到有不平常的事情,或许是出于眼角所见,他转向那一点,然后看到他的守护犬坐在那儿不动。它看起来更像一只大型的、填塞的玩偶,不像活着的东西。阿迦悉达不觉得害怕,老虎那边也没有任何伤害的意图。

他未受打扰地继续经行禅思,过了很久,他开始为老虎感到悲悯,想着它只是浪费时间坐在那儿看着他,不如把时间用来为它自己寻找食物还好些。他刚这样想着,老虎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回荡在那个地区。看到这个反应,阿迦悉达改变他的思想,心里告诉老虎,出于对它的怜悯,他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毕竟它必须要去寻找需要的食物。但是,如果它以做为他的护卫为乐的话,那更好。老虎对此完全没有什么反应,继续坐在那儿看着他,而阿迦悉达则继续他的经行禅思,不再关心老虎了。老虎始终继续坐在那儿,像只守护犬,漫不经心也不动不摇的。

阿迦悉达后来停止他的经行禅思,离开小径前往附近的休息处。他的休息处只是用竹片做成的一个高起的小平台而已。在夜间休息以前,他开始诵经,接着坐禅。他在凌晨三点醒来,重新在小径上开始经行禅思。这时老虎已经不见了,他不知道老虎到哪里去,或老虎什么时候走,以后的几个晚上,也没再见到它。

他后来把这个奇异的事件告诉长老阿迦曼,告诉他老虎的吼声曾经使他的头发竖立起来而头皮发麻,就像戴着一顶帽子一般。他说那时并没有任何害怕的意识,但很可能是在潜意识的深处里。过了一阵子,他感到正常并继续他的经行禅思,就不在意了。以后的夜晚,仍可在附近听到老虎间歇性的吼声,但它没再来看他了。阿迦悉达完全不在乎吼声,而安适地专注于他的精进。

长老阿迦悉达比长老阿迦曼稍微年长些,是同时代的人,也是森林比丘中修习头陀行的同修。他只喜欢住在幽僻之处,是大德比丘之一,已经自证于正道。他宁愿住在寮国的山区,只在泰国住过短时间而已。

在长老阿迦曼早期的头陀游行期间,他走过那空番那城、沙口那空城和乌东泰尼城到缅甸去,然后经由北部的清迈城回到泰国来。然后他前往寮国,到楞法拉邦和敏泰尼,然后再到泰国的洛伊城,他在法普洞附近的巴口盖城过了一个雨期安居。下一个雨期,仍在同一个城镇,但在法奔洞。这些地方都是山区和森林,充满了各种野兽。这些地区都很少有人居住,有时他走了一整天,也找不到一个村落。在这么荒野崎岖的地区,任何人迷了路,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因为他必须在野兽环绕中过夜。然后,他前往曼谷,他在那里的巴逊边寺过了一个雨期。

这之后,他前往大山区(高野),住止在沙里卡洞。在他前往东北部的旅途中,除了某一段短时间里,有些弟子陪着他之外,他都独自游行。

他的修行是一个严密而坚决的系统,没有任何与人周旋的性向,他习惯于独住独往。并未等到他的内力完全取证,他就悲悯其他的比丘们,愿意教导他们,这就是他离开沙里卡洞的安乐而回到东北部的原因。那里已有一群比丘和沙弥弟子们,他们是他早期在那里的头陀游行期间,接受他训练调教的。当他回到这些地方,所有敬他为师的人们都随时欢迎着他。

021他的一些弟子们

有很多很多的弟子们聚集围绕着他,包括了比丘和沙弥,居士和居士女,他们都献身于法,愿意承受他所教导的严格的和坚决的修习。有些人,不顾他们的年龄和地位,甚至自己已经受到像对尊者阿迦曼般的尊重,仍然愿意放弃他们以前的地位、头衔和工作,甘心接受他的指导和训练。他们之中,很多人后来都自证于修习的体系和一贯的内在开发,也具备了干练的能力,接着来教导和训练别人。

在他的第一群弟子之中,值得提起的是尊者长老阿迦苏万——诺凯城中,阿蓝伊克瓦寺的前任住持;尊者长老阿迦辛福汉提亚格莫——那空拉夹希玛城中,沙腊万寺的住持;和尊者长老阿迦摩诃宾潘那巴罗——那空拉夹希玛城中,沙达拉马寺的前任住持。这三位阿迦尊者,都是乌伯拉加达尼城的人,三人皆已过世。长老阿迦辛福和长老阿迦宾是兄弟,都拥有很高的学术知识,他们深为尊者阿迦曼的教导和他修习的风格所感动,在抛弃他们原先的骄傲和雄心、地位、头衔和责任之后,他们自甘于接受他的引导。他们后来在教导和训练人们的任务上也帮了他很大的忙。

这三位阿迦尊者都是很重要的弟子,他们在他们的老师长老阿迦曼之后,承担起教育和训练人们——比丘和居士的责任。他们的许多弟子今天仍然活着。

其次是长老阿迦帖德沙蓝希,有教会的荣衔——长老尼罗达蓝希,现在他住在诺格海城的兴马克片寺。他是长老阿迦曼的年长弟子之一,由于他无可嫌责又感人的德行风范而深受尊敬,几乎国内的比丘和居士弟子们,大家都认识他。他的修习模式是平稳而正规的,他的个性温文有礼,他的言语令人陶醉,他的风度庄严优雅。这样的个性,使他受到弟子们的爱戴。同样使学习他的人们也受到他们身边群众的爱戴。

一个特殊的阿迦尊者所具有的个性和风度并不重要,不能期望其他的阿迦尊者们也都像这样。一个阿迦尊者的某些特质也许是适用于每一个人的,然而另一个阿迦尊者的某些特质或许只是个人独特的,如果予以仿效,可能会引起苦恼和恶觉。

长老阿迦帖的个性属于前一类,经常愉快地和亲切地对待每一个人,也合乎比丘的形象,比丘必须是温文宁静的样子。作者一直尊敬他,如同今日的阿迦尊者。他有众多的弟子,也利益了广大的群众。他是一个生命的典型,卓越而足为楷模。

长老阿迦发阿卡罗是其次年长的,他现在住在沙口那空城,巴那花江村落的乌兜索风寺。他就像长老阿迦帖那样,以他自证于正道和正修习而闻名,也被国内不同地区的人们所尊敬。他的慈悲是令人感动而无可限量的,不论是物质的和内在的帮助,他都仁慈地施予人们。

长老阿迦高是这里要提的另一个僧宝,他住在乌东泰尼城,谭客隆泛寺,他就像他的修习模式和内明一样的闻名。他经常喜欢隐居,他严格而坚决的修习方式也足为模范,在头陀行的精进上,他被认为是个优秀的斗士。他现在八十二岁了,仍不容许他自己放松了精进。有些人关心他的健康,有些人惊讶于为什么他必须那样地持续他的努力,既然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奋斗的了。对这些人提出的批评,他解释说:“对于不受强制压迫的人而言,并不会放逸或懈怠。对于他们所遇到的困难,他们不会像别人一样地把小丘弄成大山。这种夸大困难的性向,令人在艰难之前畏缩,不管它是真的或是想像的,必然造成挫折和失败,没有丝毫的自尊可供回顾。到处充满并泛滥着贫穷和苦恼,忧虑和懈怠更助长了它们。对于内心已经清除这些暴君的人而言,并没有这样病态的夸大。这样的心意,是纯净的法,永远自行保持着尊贵和安稳,它是一切的典范。”

这些只是长老阿迦曼的少数弟子而已,他们个个是僧宝,使了解他们的人,都得到滋长和喜悦。有更多的弟子都得到了次第的成就。这些弟子都是他教导和训练人们的成果,包括比丘和居士,遍及他的头陀游行期间所到之处。长老阿迦曼的预言之梦真的实现了。许多人非常欣喜和感动于他的教导方法和他的修习模式。他教导自己已经亲证的法义,那里头没有任何臆测。任何他所说的,他都“知道”;任何他教导别人去做的,他自己都已经做了。他已经实践了住止在沙里卡洞时所立下的心愿——去教导和训练他以前的弟子们和新的弟子们。

022头陀行仪轨

下列是长老阿迦曼劝勉他的弟子们遵循的各种头陀行仪轨:

1.外出托钵。这是头陀行比丘和沙弥不可或缺的义务,除非在他们决定断食的日子里。往来村落的路上,要持续地练习自我控制,这就是念住和精进的同步修习。绝不允许心意成为诱惑的牺牲品(当然,村落里有许多,例如穿着疏忽的妇女),这些诱惑者会偷偷地从比丘的眼睛、耳朵、鼻子、舌头、身体和意念跑进去,因此往来村落的路上都要小心,每一个动作和姿势都要由念住来引导。事实上,这就是精进的另一个说明。

2.拒绝后来送到的食物。放入钵里的食物,或多或少,对于想要训练自己成为少欲知足的人都是适当的,没有需要接受更多后来送到的,也就是在比丘已经从一个村落托钵回来以后,才送到的任何食物。接受这些食物,将会屈服于自我放逸,一个日渐难以克服的习惯。满足于放入钵里的所有食物,就是这项修习的用意。如果贪求更多,就是恶魔或是饿鬼的习性,被无餍足的欲望本身所吞噬,只奋力去喂养他的嘴巴却付出了心意的代价。这项头陀行仪轨用以抑制对于食物的贪求无餍,也提升关于食物的知足。

3.日食一餐。这特别适合于专注于心意开发的头陀行比丘,他应该尽可能的摆脱食物的负担。它自动地消除他对更多美食的期望,美食只是(原文:喂)养身体和讨好口腹,却有损于追寻苦灭者的尊严。有时,甚至必须减少那一餐的食量,以免吃得太多而引起睡眠和昏沉。这项减食对于通常的修习是一项恩赐,对于必须用这个方法予以训练的人则是有利的。这是另一个消除贪着食欲的方法,对一个头陀行比丘而言,这项贪着是最失尊严的。

在世间的事物中都有着排除有害的或敌对力量的对策,不论是狗、蛇、老虎、大象、疾病乃至于人类皆然。在佛教中也有类似的消除方法,由头陀行比丘,在被贪着食物的有害力量所支配时,加以运用。这项仪轨就是化解这些敌对力量的工具。

4.一钵进食。这样的修习最适合经常游行、随处暂住的头陀行比丘。它解除了必须携带其它器皿,既不方便又累赘的身心负担。这项修习的另一个利益是——钵中混合的食物,使行者在思惟着食物的性质(它的令人厌恶性)和饮食的目的时,激励念住和智能的活跃功能。

依照长老阿迦曼所说,对于真谛的稳定深入,常常是由于这样的思惟和遵守这项头陀行与其它仪轨而得以证知。这就是为什么他自己总是严格遵守这些修习。食用钵中混合的食物,对于舌头的味欲是一种有效的自我约束。当进食的时候,思惟被导向食物的性质(它的令人厌恶性)和饮食的目的,它只是用来维持生命,不论美味与否,都不能被喜好或嫌恶所屈服。这项思惟不顾所吃的食物而用来调整心的平衡。

5.穿碎布衣。长老阿迦曼总是制止他自己贪求悦目之乐,使这项修习成为通常的仪轨。他试着在坟冢之类的地方,拾取被抛弃的碎布片,把它们缝制成袈裟,或缝成一块布做其它用处。有时他会拉下放在坟墓尸体上的衣服,当这件衣服是由尸体所有人慎重地奉献时。当他托钵往来村落时,他修习着捡拾路边被抛弃的破衣服,不管它们是哪一类的,然后他会把这些布片洗净,用于缝补他的僧服或其它东西。后来,当他的信徒知道了这项修习,就把衣服放在他托钵时所要经过的坟场,或放在他住处附近的地区,奉献给他。以后他就调整了这项修习以适合情况,他允许自己在各种不同的地方“拉下衣服”。他持守这项仪轨,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长老阿迦曼常说,希求安宁的比丘们应该把自己看成毫无价值的破布(在世人眼中),有了这样的心态,他们才不会受到饮食、睡眠、与人交往的困扰。他们不会因为我慢的感觉或虚荣而自鸣得意。知道消除自我的能力,才能使他成为真正的出家人,而不是自我夸赞的能力。这是一个出家人应有的美德,或宁可说是根性。一个修行人必须谨防虚荣的侵入,不容许它侵占了法的领域,否则他将会堕落,变得更像畜生而不像人了。要征服“自我”观念,待它就只像是一些破布而已,不容许它竖起虚荣的头,这是进步于法的准绳。就像大地,此心不动摇,也不为环境所迁移。清除了各种不同程度的虚荣与自我之后,才能在所有情况下保持平衡。头陀行修习穿碎布衣,是减低和除去“自我”观念的一项方便。

6.住止在旷野里。从他修习的早期,尊者阿迦曼就认知了住在旷野里有极大的优点,安详宁静的隐居生活庇护着他,周遭都是唤醒注意力的景色。当行、住、坐、卧的时候,念住恒常现前,伴随智慧,思惟着法义,包括内在的和外在的。这持续进行着,除了睡觉时之外。行住坐卧中洋溢着轻安愉快,没有束缚或强迫压在心上,解脱的希望日益明朗。愈是荒芜和远离人群居住的地方,野兽自由地漫游之处,心意愈是蓄势待发,准备从烦恼的深渊中腾空跃起,随时就像小鸟一样,即将起飞。烦恼仍在心意深处,但在这样的环境里,心意的力量大大地开发,就像已扫除数百烦恼,只剩一些而已。这就是环境的影响,时时鼓舞着修行人。

对于动物的想法,慈悲的基础要多于恐惧。就像人类,它们都感受着世间的痛苦——生、老、病、死;但不如人类的是它们没有能力认知善恶,也不知道什么是有功德和没功德的。如果有人也缺乏这些认知,那就不比动物高明了。人类随意地给予“动物”的称谓,却不知道动物们如何称呼人类。如果有的话,大概是“恶魔”或“妖怪”,以适于描述经常性胡乱的屠杀,包括作为食物和玩乐。事实上,这样的称呼是非常适切和合理的,因为明显的,有多少自称为“人类”的生物,对于动物和其他的人类,都是那么地不宽容,他们常常采取暴力和屠杀,在人类和动物社会中燃烧着危险和恐惧的火焰。因为如此,动物都本能地猜疑人类。

在头陀行比丘和动物之间,似乎有一种无法解释的友谊默契,即使那些野兽是粗野而令人恐惧的。根据尊者阿迦曼说,有一次,当他正专心于经行禅思时,他碰上一只恰巧从那条路上经过的野猪,不但没有被吓跑,野猪似乎不太注意他,漫不经心地在那儿悠游。或许,它也知道尊者阿迦曼并非会吃人的妖怪吧!

在这里作者想要插进一个类似的事件,它是发生在早期的邦塔森林精舍,当时该区某些地方刚被修建成为比丘的栖身之处。

那时已经有几位比丘和沙弥住在精舍里,但是仍可看到一群野猪在比丘的住处附近走动,甚至漫不经心的,就睡在那些住处的正前面。它们就在距离经行禅思路径只有几米远的地方,毫不畏惧地漫游着,近得可以听到它们用鼻子掘土的声音。起初,有些比丘感到迷惑,叫他们的朋友来看,野猪还是不移动,不久之后,野猪和比丘彼此都不再注意对方了,一片和平和安适。

现在很少遇到这样的事情了,因为许多“妖怪”已经破坏了生存与共的法则,一有机会就屠杀野猪(可能是当比丘暂时离开,或是当野猪闯入附近任何村庄时),很短的时间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它们了。这证明了动物喜欢栖身于比丘居住的地方,即使在城市里也是一样,例如在寺院里常会见到成群的狗,它们似乎知道在那里不会受到伤害。(无论如何,至少不会受到比丘的伤害,虽然一、二个院里的男童可能会对它们发泄怨气。)这显示“法”是如何地对于相关的人和动物,永远产生和平和无害。

根据尊者阿迦曼说,住在旷野里,提供了充足的机会,用于作外在事物和内在开发的思惟,心意经常趋向解脱和自行精进以达到目标。根据戒师在新比丘的剃度仪式中所作的初步开示,这是修行人到达苦灭的战斗基地。

尊者阿迦曼大部分时间都严格遵守这项住在野外的修习,除了他一定要停留在别处(例如短期入城)。住在旷野或森林地区会经常使人记得远离、隐居,我慢少有机会插足其间,对于心向苦灭的修行人,这是所有戒德的活泉。

7.住在树荫下。就像住在旷野一样,住在树荫下也有很多利益。根据尊者阿迦曼说,当他的心解脱于世间所有的结使时,就是他坐在一棵孤立的大树丛下的那个夜晚。这件事容后再叙述,作者请读者原谅,把这件重要的事情延后些再提。

念住的开发就是从住在树丛之下所获得的一项利益,那里没有围墙,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由于念住恒常地开发着,烦恼的除灭也被增强了。念住的基础——身、受、心、法——是守护修行人和除灭烦恼最佳的主题。由于隐居或危险的影响而固定于念处或圣谛的心,在解脱的圣战中,有着防护的甲胄和防御的武器。所以,一个修行者希望加速他的努力,必须寻找树荫下,那是适当的,它能够大大地提升他学法的进步。

8.住在坟冢间(内在的和外在的坟冢)。这样的修习对于警惕修行人对治粗心大意和我慢是最好的方法。大多数人都装着避免去想到死亡,忘掉他们每一时刻都在死亡的流程中。想想有多少人曾经一度活着,已经被移送到各个不同的坟场去了。那些塞在火葬柴堆或是埋入坟墓的身体,都曾经在不可抗拒的死亡流程中一度活着,就像我们本身一样。我们活着的人如何能够免于这种自然现象?去看看埋在坟墓里的朋友或亲戚,有两种作用:第一,它提醒我们死亡;第二,由于这样的一个提醒者,我们会把自己与他们相比拟,然后认清这个现象,我们正无可奈何地趋向死亡。

比丘,是解脱圣战中一个活生生的标记。他必须学习生和死的轮回,包括外在和内在的。外在的,他可以参考尸体的埋葬处、焚烧处或丢给动物之处;至于内在的,则劝导他观察思惟自己的身体,它是由每日塞入无数的动物所组合而成。这样的思惟如果由智慧善加引导,可以导向大悲悯和内明。所以,一个修行者,比丘或居士,都喜欢探访内在和外在的坟墓。以忆念死亡做为他思惟的基本主题,当可减低生命的傲慢——年青、健康、社会地位、阶级、名称……这样一个不被虚荣和我慢所征服的人,宁愿看到自己的缺点并加以改正,却不愿去寻找别人的缺点而予以恶意的指出。后者,是大多数人的积习,只会增加自己的积恶。不幸地,它是一个难以缠斗而最易于滋长的流行病。

坟墓是人们最大的集会场,不论年龄、种族、阶级、或国籍。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横渡它,除非经由佛陀和他的圣弟子们所曾横渡的道路。这项横渡,对生、老、病、死的伟大定律不能没有透彻的研究。选择鸵鸟式去忘掉这些事实的人是没有逃脱的希望的,因为这些事实还是在那儿,一直归属于他们。住在坟冢间是在训练自己去面对事实,因此得到鼓舞。在信仰佛陀和他的圣弟子们的佛教修行人的圈子里,已经这样做并且有了成果,但在世俗人的心态看来可能是荒谬的。这项头陀行乃是佛陀所曾嘱咐的,一个消除生命的骄傲和我慢的方法,也是及早自我准备面对死亡,以免悔之已晚的方法。一旦到了最后一口气,所有保护的措施都无效了,死亡的定律已经来临,剩下来,唯一必须做的事,就是把遗体烧了。戒律的遵守、布施、禅思或其它做功德的方法,都不能开始或继续了。

大家都知道,尊者阿迦曼经常吩咐访问者,前往内在的和外在的坟墓里,因为它有这些利益。他的弟子中,有些人不顾他们习惯性的恐惧,奋勇地奉行这项头陀行仪轨。

023一个怕鬼比丘的故事

(以下的故事是由尊者阿迦曼亲自所说。)

这里所说的这个故事,显示这个比丘起初是何等的恐惧,最后变成多么的勇敢。对于发现自己也有相同情况的人,可谓上了一课。

一个比丘在头陀游行中,有一次停留在一个森林区过夜,他在黄昏时到达那里,对那个地区是个陌生人,就请问村民们有哪个地方适合他暂住。他被带到一个地方,但并未被告知那里邻近坟墓。第一夜,他宁静地休息着。第二天,他看见村民们抬着一具尸体经过。后来,他们就在只有几公尺远的地方把他火葬了。显然地,就在他的视线之内。当他看到被抬过的棺材时,他开始感到不舒服,但设法安慰自己说,火葬当然会在距离较远的地方。当他后来发现火葬的柴堆,距离他坐的地方只有一段很短的距离,而遗体的燃烧就发生在他的眼前,他真是倍加害怕了——对当时所经历的恐惧和当天夜晚即将面临的恐惧。到了夜幕低垂时,他的恐惧已经无限度的高涨,严重到他几乎不能呼吸,看起来就像快要死掉了。

当村民们已经离去了,他照样地被自己的恐惧所折磨,不论是诵读有关死亡的经文或是禅思都不能解救他。当他一闭上眼睛,他的前面就出现一长列的鬼魂要来拜访他,他们的数量似乎无穷,新面孔不断地跑进他的视野,让他喘不过气来。自从他出家以来,这是他所遇到过最恐怖的事了。

被这些鬼魂拜访了几个小时之后,他开始怀疑这些列队围绕在他头上的鬼魂,会不会只是自己病态的幻象。他提醒自己,一个头陀行比丘通常是被认为无所恐惧的,能够面对死亡、鬼魂和任何危险。他正是一个这样的比丘!自己怎能这样毫无惭愧地害怕着鬼魂呢?如果他再屈服于这萦怀的恐惧,他将会玷辱了头陀行比丘的名字。

在挣扎中,这样鼓舞着自己,他决定走到恐惧生起的地方,面对那里所发生的一切。穿上僧服,他出发前往火葬柴堆,那里仍可看到尸体仍在摇曳的火光中燃烧着。只有走了几步之后,他就不能动了,就好像他的脚突然间被钉在地上了。他的心脏怦怦地跳着,他的身体汗流浃背,就像正午炎热的太阳正射在他的身上。他知道需要更多的力量来强迫自己向前走,他加速脚步以免他又胆怯而停止了;他知道需要更多的自制,以对抗颤抖的身心,以驱除被催眠般的妄想——他就快完了。透过纯粹的意志力,他设法拉着不听使唤的身体走向柴堆,自己想着:“不管会发生什么事,就让他发生吧!”但他尚未获胜。

他吃力地呼吸着,因为他的奋力而显露出眩晕的迹象。他设法让自己注视着烧掉一部分的尸体。但是,当他看到因为长时间燃烧而变成白色的颅骨时,他几乎当场崩溃了。他制服恐惧,就在尸体前面只有几尺的地方坐下,面对着它,把它做为禅思的主题。他强迫悸动的心去诵读有关死亡的经文:“我必然会死,就像这个尸体。我为什么要怕它?迟早我将要死的。恐惧有什么用?我必定死,就像这尸体。为什么怕它?不要害怕它!”

024流浪的狗

当他正这样诵念着这些经文,与怕鬼的恐惧奋战着,他听到后面有奇怪的声音。脚步声!有人正朝着他走来!脚步声并不规则,沉寂了一下,然后又开始走动。有人准备要从后面攻击他!他完全地被恐惧攫住了,他的呼吸变得非常激烈,似乎在千钧一发的时刻里,他就要跳起来奔逃,狂喊着:“有鬼啊!救命”他设法抓紧自己,强迫自己留坐着,等着看它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可以听到它蹑着脚尖接近他,直到只有几公尺远的地方,然后他突然听到有人或什么在咬着脆东西的声音。“当它吃完了它的脆食,它必然会走过来,把我做为同样的脆食,所以这是我的末日了。”他自己想着。

他再也不能克制自己了,准备站起来跑掉了,他要张开眼睛去看它是什么,想着:“或许那是个办法,先逃走,改天再回来跟这东西战斗,那总比今晚自我投降要好些!”

当他张开眼睛时,呈现在他面前的,实在令人诧异,使他为自己的愚笨和胆小哑然失笑。那准备要攻击和吞咽他的,竟是一只村子里的狗罢了,它到处嗅闻着村民留下来供养神灵的食物!它并未注意到任何人,连这害怕的比丘也不在意,它只热衷于寻找掉落在地上那些可吃的东西。

“原来全是你在恐吓着我,”这比丘想着,为自己感到难过,想到他是多么的懦弱,竟然不顾自己“要面对一切”的决心。如果在最后一刻,他不能用自制之法去检查他的恐惧,那恐惧很可能已经把他逼疯了。

“我所做的,对一个身穿(用如来果树染成褐黄色)僧服的人而言,真是一件羞愧的事。想到因为这愚蠢的恐惧,我已经浪费了人们布施的食物。有多少像我这样的比丘呢?我真是污辱了佛教的名字。”

025大魔术师

因为他心中的这些想法仍然鲜明,那个比丘决心不离开那个地方,直到他能够克服恐惧或死亡的威胁。他总认为一个这样恐惧的比丘对大家是个不好的例子。从那时候起,他勇敢地对付自己的恐惧,日夜都停留在那个坟冢间,比较着没有生命的尸体和他自己活着的躯体,观察思惟着组成那些身体和自己的成份与元素。没有了心意,一个活着的躯体就变成没有生命了,各种元素分解了,回到它们所从来的地方。

另一个有价值的教训是那条狗不经意地把他吓得半死,那正是他的心,活跃地工作着,创造着一些事,事实上是很多无中生有的事,来伤害它自己。这显示一个事实,一个人的想像是个多么高明的魔术师,他能戏弄心意,让它生出种种来。

“因为恐惧,我的想像几乎导致我的死亡。”他想:“现在是我控制我的想像的时候了。这个魔术师必须予以火葬,就像已经火葬在那个柴堆里的尸体一样。”并且他紧记他的决心,任何时候恐惧发生了,他就无惧地捉捕它;任何地方,他的恐惧被主导着,他就无惧地前往那里。那个晚上,没有睡觉,他全力抓住他的恐惧。第二个晚上,用同样的决心,跟他的恐惧作战,最后,成功地把它“火葬”了。

这个故事是真的,它显示一个比丘是如何无惧地跟他自己的恐惧奋战,他设法克服了原先压制他的恐惧,这就是住在坟冢间的利益。

9.穿着三衣。长老阿迦曼从他剃度之日起就遵守这项头陀行。只有在老年,当他的身体渐渐衰弱,需要较温暖的保护,他才允许自己容受较多的衣服。在他那个时候,头陀行比丘喜欢游行各处,除了雨期安居之外都住在野外。大多数时间,他们都靠双脚旅行,因为那里没有其它像今天这么方便的交通工具。每个人必须携带他自己所有的随身物品,没有人可以帮忙其他的人。重量和体积必须予以慎重的衡量,因为如果接受了不是绝对必要的东西,那将成为更多阻碍而不是帮助。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一个头陀行比丘就习惯于轻装简行,宁愿送走多余的袈裟或其它赠品。对于这种生活方式的人而言,保持或携带多余的东西,很明显地是个累赘。这也是符合出家人的修行个性,他的生命是以清贫和纯净为标记。当他死的时候,除了比丘的必须品之外,如果没有留下任何东西,那他将更受尊敬。当还活着的时候,他以神圣的清贫而受尊崇,身体毁灭后,他就善逝了,他的心已经远离了所有的一切。这种出于清贫和纯净之中的死亡,是永远受到有德的神祇和人们所赞叹的。这一项头陀行修习适合于荣耀一个出家人的生命。

长老阿迦曼遵守这些头陀行,在他的时代里几乎无人能及,即使现在也是无人能及。他也经常地指示他的比丘弟子们注意这些头陀行的修习,勤勉而恭敬的遵守它们。在他的引导下,他们被率领到树下、森林中、山上、洞穴、悬崖下或坟冢间,所有一般人认为荒野和可怕的地方。他们也被领导进入村落,晨间托钵并拒绝后来送到的食物。后来,当这件事让信徒们知道了,他们顺从这项修习,把想要供养他和他的比丘弟子们的所有东西放进钵里。他的弟子们也被训练只用自己的钵进食,不用其它食器来增加自己的麻烦。所有的东西都在钵内混合着吃,每天只吃一餐。他这样做,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026甘露法语

追随他的群众,包括比丘、沙门和在家弟子,愈来愈多。不论他在哪里教化,总有大批人群聚集。在他住止的地方,有时会有六、七十位比丘和沙门,不包括其它许多从附近来聚会的。他会叫他们去找个单独的地方,每个人都要和其他的人分隔开,但在叫声或步行所及的距离之内,以便于他们如果有问题或要求他开示的时候,可以到他那里去。

到了诵戒日(两周诵读一次寺院的戒条),所有的比丘会在尊者阿迦曼的住处一起集会。诵戒完成之后,他会开示集会的比丘,并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然后他们会回到自己的住处,继续努力于灭除烦恼,从他开示的法喜中得到力量增长。这些比丘们集中他们的力量在戒、定、慧的修习及相关的责任上,依他们的开发和根性而得到相对称的果证。

虽然有时有很多比丘和沙弥在同一处接受他的引导,但是那里显然没有管理之类的问题,因为来看他的人都怀着相同的目的,要在他的修习系统之下训练自己。因此,即使有很多比丘和沙弥停留在尊者阿迦曼住处的地区,可是一个拜访者可能会讶异于几乎看不到有人在那个地方,如果他来的时间,恰好不是比丘聚会的时候——例如用餐时间、开示时间;除了在这些时间之外,大家都在个人的安居之处,日夜专注于经行或静坐禅思。

在开示的时间里,只能听到尊者阿迦曼的声音,其他聚集在那里的比丘和沙弥,不管有多少人,全都寂然静坐。他的声音和他解说的法义是感人而愉悦的,乃至于所有的听众都听得出神了——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没有身体的疲劳或僵硬的感觉。每一个听众的心都完全与法义并合,无餍地啜饮着它的甘露。

每一次的开示集会都持续数小时,被认为是开发禅思和智慧的实际课程。因此,头陀行比丘对于他们的禅师特别尊重和恭敬,永远乐于聆听他的说法。对这些比丘而言,他们的禅师就是他们的生命,甚至更重要。当提婆达多放出醉象时,阿难尊者愿意为佛陀牺牲他的生命,也是同样出于衷心的敬意。

头陀行比丘对长老阿迦曼完全信任的程度,可以从他们如何遵守他的指示看出来。不论什么时候,他告诉他们之中的任何人,去住在一个特殊的山洞或森林区,他们随时地、乐意地遵从他,不论那个地方是,众所皆知,多么的危险。非但不怕死,他们还乐于以他对他们的信心做为鼓舞。确信他的指示是间接地预言他们的成就。这有点像佛陀预言有关阿难尊者得到最后果证,将发生在僧伽大会当天一样。完全地信任自己的禅师,这对一个修行人而言,是非常地重要,因为它加强了他的定力,提升了他的进步,因此节省了他自己和禅师的时间和力量。这样的信心,消除了重复开示的需要,教、受两者不必再大费周章。

027他的第二次东北之行—如何克服恐惧

在他第二次东北之行的机缘中,很多很多的人们受到激励,并热衷于他的开示和修习系统。他游行经过大部分的城镇,在他停留的地方,教导和鼓舞着人们。他往返于泰国的那空拉加希马、沙里沙凯、乌伯拉加达尼、那空番诺、沙口那空、乌东泰尼、诺格凯、洛依、罗母沙卡和菲恰邦之间,也到过寮国的宾泰尼和达卡克几次。在这些地区和沙可那空城的南方和西南方,有着广大的森林和大山区,他就喜欢在此停留最久,以便除灭烦恼。一个他曾经一度雨期安居的地方——沙王丹顶的彭沙王村,多山而荒野,至今仍是头陀行比丘常去的地方。

在旱季里,可以看到这些喜爱旷野和隐居的头陀行比丘们,游行在这些地区。他们的床,如果有的话,就是用竹片做成的,稍微高起的平台。这床通常约有二公尺长,一公尺或一公尺半宽,高出地面大约五十公分,这种床只能给一个人使用。每一个高起的平台,距离另一个大约有三十到四十公尺远,要看当地提供给他们的区域大小而定。在宽广的地区,这些平台的距离更远。供养区里的比丘人数愈少,他们之间的距离就愈大,所以只有偶然的咳嗽声或喷嚏声会被旁人听到。每一平台间的树木和灌木丛都保留原状,因此住在这一处的比丘,不能看到住在离他最近之处的比丘。经行禅思的小径则由在家信徒清理,每个比丘一条小径,每条小径约在十到二十公尺长,这些小径都由比丘们日夜使用着。

如果有任何一位怕鬼或老虎的比丘,尊者阿迦曼会把他安排到那个区域的边界上,距离其他比丘最远。他会这么做,以便训练那个比丘去对付他自己的恐惧。这样的比丘,必须让他知道,那是他自己的预期和想像,使得实际上并没有的事产生了。一旦这样的比丘能够克服他对危险和痛苦的妄想,他便解除了压迫的重担,不论到哪里都不必再带着恐惧了。依照尊者阿迦曼说,这个面对着和对抗着恐惧的方法,比逃避它更为有利,后者乃是终身的自我奴役。

028头陀行比丘如何勇敢地面对痛苦

如果没有任何高起的平台,头陀行比丘就必须睡在地上,用干枯或青新的树叶或稻草铺床,如果有这些东西可用的话。在阴历的第一和第二个月期间,(阳历大约十二月和一月),气候很不宜人,正是雨期将要结束的时候,每一场大雨必使每一位比丘全身湿透。如果整夜下雨,就没有人能够睡觉了,如果骤雨又加上暴风肆虐的话,头陀行比丘的雨伞就不能抵挡严寒的天气了,每一位比丘必须在黑暗中坐在雨伞内,寒冷地颤抖着,很像一个穷苦的盲人。这种情况如果在白天还好些,因为比丘们可以找些代用的遮蔽物来抵挡雨水。

比丘的外衣和火柴,必须小心翼翼地放在钵内,紧密地加盖。他的上衣在雨期被用来作为毯子或雨衣。蚊帐挂在伞的上面,放下来防止雨水吹入,但是当晚上或整夜下雨时,他的衣服到天亮是不会干的。那也就是说,到了早上要进入村落托钵的时候,就更艰难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期间(二、三、四月),日渐暖和了。这些比丘们马上寻找较高的地方,在山洞或悬崖下寻找遮蔽之处。在稍早的月份里,这些地方很潮湿并充满了湿气。如果他们在那里居住,就会得到热病或疟疾,一种当时没有有效治疗方法的慢性衰弱疾病。一旦任何人感染了它,就必须忍受,直到它自己痊愈了。作者也曾感受过疟疾的痛苦,就像别人一样,必须抱病而活,直到它消失。疟疾攻击那个地区里所有的头陀行比丘,从尊者阿迦曼自己,下至于他的每一位弟子,甚至杀死了他们之中的一些人。

这些痛苦的折磨事件,足以显示尊者阿迦曼和他的弟子们在他们解脱的圣战中,是如何勇敢地忍受多少的穷困和痛苦。在他们曾经勇敢地面对死亡而活着的时候,就着手教导别人;透过他们亲身的经验,向人们显示正确的信仰和修习方法。

029鬼神为王的地方

这并不是夸张的说法,在尊者阿迦索和尊者阿迦曼之前,东北地区是被鬼神和恶魔强势地控制着。人们开始要在农场或菜园里工作,任何人要盖一间房子或任何其它事情,都必须去请教巫师或占卜者,有关吉祥的时辰、月日或年份。在开始工作或打算做任何事情以前,他们会被要求先供奉慰劳神灵。否则,任何不幸发生了,不管是琐碎的或无关紧要的,总是被归咎于触怒了鬼神和恶魔。甚至在狗群中,像咳个嗽或打个喷嚏,这种平凡的小事,也会被视为精灵在作祟。身体的机能,无一不在那些恶魔的控制之下。那时的巫师也是异常地全知和全能,他们总是设法去找出触怒了鬼神的种种作为,而为了缓和他们所做的错误,他们会被要求用供奉去与神灵和解。告诉他们,在做了这样的和解之后,他们的感冒、咳嗽、喷嚏或任何病就会好了。全然不顾仍然存在的病症!人们认为“既是通灵人所讲的,一定要做。”透过自我暗示,他们会觉得减轻了,这就像是有效地适用于病人和医生之间,所谓的精神力量。在这些情况下,医药就不重要了。

在两位阿迦尊者开示和唤醒他们向于佛教的真谛之后,这些盲目的信仰和神秘的仪式,逐渐地失去了它们对人心的束缚。许多通灵人相信真谛,前往接受三宝,取代了鬼神,作为他们的皈依。这是两位阿迦尊者遗赠给东北人的财产,大多数地方仍然保存至今。今日游行在那个地区的人,很少会踩到供献给神灵的祭品,在从前则会发现它们被浪费地散布着。就这方面来说,东北人已经从神灵的枷锁中,经由两位阿迦尊者的慈悲开示而被解放了。感激的东北民众,未来将会长久记着这项宝贵而神圣的遗产。

030回答发问者重于问题本身

因为内在的开发永远是他所最关心的,尊者阿迦曼经常致力于开示人们——在家弟子、比丘和沙弥。从某方面说,他的目标在于把人塑造成真正的人类。当他游行进入村落时,常会遇到村中有智慧的人来找他讨论或询问。一些热门的话题经常是讨论有关鬼神的存在、人们的生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和雌雄动物之间的爱情因缘、什么学派教育人们和动物的爱情……尊者阿迦曼对这些问题的回答,就作者记忆所及,简述如下。

  • 有没有鬼神?对这个问题的反应,尊者阿迦曼说:“所有存在者本身存在,不论是鬼、神或其它任何事物。这事物的存在和一个人的信与不信没有关系。它不能改变事实。一个人的惧怕和受鬼困扰的因缘,存在于一个人自己的忧虑和幻想中。没有触及这类恐怖故事的心意,很显然地不会被恐惧所困扰。所以这类恐惧的产生,比起不是由个人想像所生的更常见,而不是由于真正的鬼。”
  • 鬼有没有实体存在?即使真的有鬼这样的东西,目前仍然没有不能反驳的证据,来使怀疑论者相信他们的存在,因为大多数人都不能说服他们自己去承认真实。人赃俱获的盗贼被捕时,很少承认他的罪行。即使他面对证人无可抵赖时,他仍然会试着用其它方法来替自己辩护。收押时,问他犯了什罪,他最常说自己被诬控偷盗。换句话说,他仍不承认他的罪行。这就是大多数人的性向。
  • 人从何处来出生?尊者阿迦曼回答他的问题时,宁可强调,人从他的父母所生而非“从树洞里出来”(泰国俗语,意即生命从生物中来)。他也说不能问这一类的问题。

如果依据真谛说,人是生于无明(无明和贪爱——参照因缘的法则),但是这样的回答,对于问者是没有益处的,因为有几个人愿意去学习它,然后努力去减少无明和贪爱?很明显的,发问者意图试验他,远甚于要知道真理。然而,必须注意,每一个人的诞生因缘都在他自己的心意之中,它被总称为烦恼的东西所遮蔽了。如果我们打破这些烦恼,所谓的无明、贪爱……即是因缘法中所列举的——缘无明而生起业行,……等;缘无明灭而业行灭,……等;注意自己的心意,就能使一个人知道人从何处而生,也知道世间痛苦和烦恼的因缘是什么。并不需要去请问别人,也不需要到别处去寻求答案。思想和向外的注意力,使人看不到自己的性格、感情,尤其是他自己的烦恼。这样的一颗心是未经调伏、训练的,受着虚荣和固执的困扰。

  • 为什么,即使没有传统的教育,男女也会相爱?尊者阿迦曼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直接而明白的。

“淫欲并不存在于任何一本书上,也不从任何一家学校产生,从来也没有一个老师教导过它!淫欲存在于恋爱中的男女心中,发情的动物心中也是一样。淫欲的力量使人和动物不知羞耻,不论年龄、肤色、种族或国籍。不设法去检查或约束它,社会便很快的堕落,因为心灵将被它暴虐的感染力所泛滥。世间无数的痛苦都是因为不当的激荡和神化这个烦恼所引起的。泛滥着淫欲(修饰为‘爱’)的心,给它自己和别人产生的痛苦,比河水泛滥两岸所产生的公害更为广泛。什么比较重要?内在的洪水经年淹没着心田,都无旱季。淫欲就是男女之爱的因缘。”

“透过淫欲的驱使,引导男女互爱互悦,但是淫欲的狡诈是微妙的,作用于一方面,产生爱情;作用于另一方面,生出愤怒、憎恨和其它破坏性的思想和情绪。一阵子,它使一对男女厮守于似乎不朽的爱情之中;另一阵子,又把他们拉开了,让彼此对立着,直到他们都不愿再看到对方为止。”

“你们曾经经历过‘爱情’中的双重情况吗?” 他问询问者。

“是的,我们有过,” 他们承认:“坦白告诉您,我们之间充满争吵,但我们似乎无能为力,它就是发生了。”

“坦白说,你们真的试着去帮过自己吗?这样的生活方式,不仅对你们自己,同时对你们争吵下,无辜的孩子们,都是具有破坏性的。当你们被愤怒和憎恨所左右时,你们应该提醒自己,当时身历爱情的时光。结果必然是有着爱恨两面(硬币)的全面观。大多数情况下,你们每个人都表现得像个专制的君主或一个完美主义者,忘掉了什么是可能的,什么是不可能的。这种心态可以被比喻做‘用自己的手来挡住着海水’,结果当然是痛苦和沮丧的——对一个不可能的欲望而言,这是公平的报酬。这个原理应该延伸到其他的在家成员、朋友或其他人也适用。如果有人不承认这个事实,并坚持着不可能的欲望,这是他们自己的错误和罪恶。任何承认这个事实的人都会受到它的庇护(亦即以他自己的能力去体认它)。”

这就是尊者阿迦曼有关爱情的开示。

031细察禅思境相

每当一个地方聚集的比丘和在家弟子人数太多了,尊者阿迦曼就会分配特定的时间,对每一个团体给予开示。在家信众被要求在从下午四到五点之间来访,至于晚上(从七点以后)就提拨给比丘和沙弥。聚会之后,比丘和沙弥就回到他们的住处,继续努力于心意的训练。

必须注意的是,这是他第一次和第二次停留在东北期间,对比丘和在家信众开示所安排的时间。在他从北方的清迈回来,第三次停留在东北期间,然后住在乌东泰尼时,他分配给比丘和在家信众的方式则有很大的不同,下面将会提到。

特别的关注赋予比丘和沙弥。每当有人开发出一种特殊的直觉,不论是关于内在的开发或是外在的环境,尊者阿迦曼就会给他们特别的、个别的关注,并会叫他们到他的住处,在他明察秋毫的眼力之下,做个人的查核。每一个修行者有他自己的性向和秉赋,因此结果也有不同。然而,共同的是什么?是安详的宁静。有些人牵涉到外在的事件中,例如看到鬼魂和恶魔趋近来,诸天神祇的视察,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动物或人的尸体,他们自己的身体没有生命地躺在那里……等等。

对于这些没有经验,刚刚才达到内在宁静这个程度的修行者而言,那是不可能适当地去处理这些境相的。况且,他们之中也没有人能知道,它们之中何者是虚假的或幻想的,或它们之中何者是真实的事件。当一个修行者缺乏自我细察力或是分辨这些境相的能力时,他成为自我催眠的牺牲者,把他所见的所有境相都视为真实的。这对于他的进步是严重的伤害。事实上,有过这种经验的修行人数目并不多,或许大约是百分之五吧!但是对于有过这些经验的人而言,能在良师的引导和督察之下是非常重要的。否则,他们将会迷路而误入歧途。

聆听头陀行比丘们向尊者阿迦曼叙述他们的境相,是令人兴奋的;而他所答复的指示则更令人鼓舞,每一个回答都是详细而有道理的,告诉他们如何适当地处理每一个特殊情况下的境相。

各种不同的境相,相对地,有着不同的处理方法。遇到境相的弟子们,最后都非常满意。他们欣喜于他的解说,同时,在他们的修行上也受到坚定的鼓舞。当那些没有这种境相的人,向尊者阿迦曼叙述他们如何从事修习,而得到内心的宁静和喜乐时,听者所得到的鼓舞不亚于前者。聆听着向尊者阿迦曼述说的各种经验谈,对于那些同样地努力趋向相同目标的人,是喜乐和精神力量的泉源。

有人经由心的隐息(进入三摩地定境),曾经游览天界数小时。也有其他人,曾经游历到黑暗、悲惨的地界去,悲悯于那些正感受着他们自己业报苦果的众生。尚有其他人能够探访各种看不见的境界,并看到那里生命状态间的广大差异。有些人除了能够体验鬼魂和恶魔的拜访之外,也能体验诸天神祗的视察。另有些人,由于心意的专一,以其专注或静止的程度而享受着喜乐的宁静。另有些人专注于智慧的功能,把这些经验解析至它们原始的状况。有些初学者不稳定地前进着,就像摇摇欲坠的幼童,一下子起来,一下子又跌倒了。也有些人听到了别人和尊者阿迦曼讨论他们的经验,看到了这些经验跟自己的相似,喜极而泣。也有另外一些人,他们的举止就像汤壶或咖哩中的杓子,毫不知味,成了师门的耻辱。在一个人们来聚集的团体里,成员们的多样化是可以想见的。他是智者,知道如何去选择有益者,摈除有害者。

032身心的自由——头陀行比丘的喜乐和宁静

尊者阿迦曼第二次游行东北时,在那里停留了好几年,每年更换雨期安居的所在地。在三个月的雨期安居之后,他就会再度出发,作头陀游行于旷野之中。由于不执着于所有的人事,就像空中的小鸟,除了它自己的身体羽毛之外,没有其它的重量负担。对它栖息的任一棵树,或它觅食的任一个沼泽或池塘,都没有任何执着,对它们没有取着的想法,例如这是“我的”树,这是“我的”池塘。一个头陀行比丘,就像鸟儿,以这种方式活着,如鸟儿般的自由、轻快。真的,对大多数人而言,很难了解这种喜乐和轻安愉快,因为这样的生活形态对普通人而言是难以遵循的,人是群居的生物,他喜欢联谊、结伴并行和定居在一个地方。

不能期望所有的人都像尊者阿迦曼一样,做个严谨而积极的头陀行比丘。对一个凡夫而言,要他这么做,就像要把一只陆栖动物赶入水中栖息一样。然而,当心意被调整向法时,他的态度就反过来了,孤独和隐居是真正的幸福。一个有这种心境的人,宁愿独自居住,独自游行,独自做事。他有一颗“孤寂的心”——免于烦恼困扰,一切时中全神贯注于法喜之中。因此,一个受到“一心”庇护的人,一心只实证于法,也受到无所遮蔽的、明亮的和宁静的心所庇护着。他只有自己身体的负担,没有其它的负担,他的心已免于散乱了。像这种心意喜乐的泉源是无穷尽的和不变的,不受时空的限制,它已超越了所有的臆测和谬见。这就是尊者阿迦曼的生活方式,他永远住于喜乐的宁静,不论行住坐卧或是引导他的弟子时,包括比丘和在家信众。他的许多弟子也已经自己实证于高深的修行和内明,像他一样,已经无私地肩负起轮流教导他人的任务,乃至于今。

有时,当他早上前往村子里去例行托钵的路上,他会提起路上所看到的动物,以它们作为开示的主题,告诉他的弟子,那些动物是如何地感受着它们的业报。他说,不能只因为它们是动物就予以轻贱,因为它们正在特定的时段里,感受着痛苦的个别业报。相似的情形也可发现于人们的生活中,善恶的业报在不同的时段里持续地成熟着。因此,鸡、狗、黄牛、水牛常是他开示的主题。很可能,这部分是出于他对那些动物的慈悲心,部分则是因为下列事实——现在是人类的我们,也曾经时而经历过这种状态,部分也是因为我们内心不可捉摸的波动变化的缘故。它们狡猾地潜藏着,悄悄地运作着。如果没有适当地处理它们,没有正确的方法来除去它们,我们的内心就潜藏着危机和没完没了的波动,从它们狡猾的作弄中,没有安稳可期。这就是途中教导的主题,它是何等地有助于那些懂得从中吸取教训的人呢!

033天使的尊敬方式——心对心的沟通

当他停留在东北的某些城镇期间,尊者阿迦曼知道,有时地居天使会聆听他在夜晚对弟子们所作的开示,不论地居或空居的天使对他都有深切的敬意。这些空居的天使们,当他们要下来聆听他后夜的说法时,绝不会越过比丘们的茅篷,而会从别的路径。他们到达的时候,会右绕尊者阿迦曼三圈,然后他们会礼貌地坐下来,姿势都一样。他们的领导人接着会告诉他,关于他们从哪里来,他们希望聆听哪一方面的法。尊者阿迦曼会在心理上招呼他们,过了一会儿,他就进入默然,适合的主题会自动浮现,接着开始他的说法,多方面解说法义,令他们满足。他们感谢他的说法,并由一个天人发出“沙杜”(意即“善哉”)的声音,重复三次,向他致谢。具有天耳者都可以听到,具有水瓶、锅、罐声的凡夫耳则听不见。最后,他们会以同样的方式再右绕他而离去。

他们告别的方式是那样地优雅和动人,不是人类所能比得上的,也许是他们身体的性质柔软而微妙才造成这些差异。当已经退到远离寺院或僧舍的地方,他们就跃升天空,好像棉絮被风吹起一般。即使来听法的时候,也是在区外落地,然后恭敬地走向尊者阿迦曼。他们走路的方式微妙而令人乐见,不像有些人群,这些空居的天使们都会保持恭敬的沉默,从未制造噪音,当接近一个人的时候,他们就表示敬意。或许这就是他们殊胜于人的地方吧!(有些人在听法的时候,忍不住要闲谈。)当聆听说法的时候,他们都非常完美地自律着,从不东张西望,他们从未以自己的虚荣或骄傲来阻挠开示者的心意。

尊者阿迦曼通常都会预先接到他们要来拜访的意愿通知,例如当他们希望中夜来时,他在当天傍晚就知道了。这种情况下,他会取消比丘们当晚的集会,离开经行禅思的小径后,他就开始了静坐禅思。到了接近约定的时间,他就会从安般那安止定转入优帕遮近分拉定境。如果他们还没到达,他会进入安般那隐息一下而后再度转出。有时候,他们已经等着了;另有些时候,他们来了,瞬间挤满了那个区域。有时,当他们选择在早上一点或二点,或甚至很少有的三点来时,他在经行和静坐禅思后会小睡一会儿,然后在约定的时间起来接待他们。

在东北,来听他说法的天使不如在北方那么多。但也有一些,当他正为比丘弟子们说法的时候,悄悄地听着。当尊者阿迦曼知道了,他会停止说法,解散集会。然后,他开始静坐禅思,与他们联系,并为他们说法。在他们离去以后,他会继续自己每天例行的作息,直到第二天。

与诸天往来,尤其是对肉眼所看不见的众生本身而言,时间的掌握很准确,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严守信用,永远准时,警诫任何不遵守约定时间者。这些看不见的众生的另一项个性就是他们恭敬并服从他们的领导者,永远听从并立即遵循他的命令。通常,地居和空居的天使们都是跟他们的领导者一起来。

尊者阿迦曼和这些众生间的对话是直接透过心意进行的,没有人类和动物社会中的语言障碍。这一种沟通的方法更为方便,不需要语言。心意相互接触和感觉,每一件事情都了然于心,同样地比使用字词文句更方便,事实上,更有效率。这种心对心的沟通是直接的并产生预期的结果,而不需浪费精力和时间来选择传达正确意思的字词。虽然尽其所能,在语文的媒介中还是常有漏洞和不足之处,不论是口头的或是书写的。所以,一个人常易误解另一个人所用的语言或词句,不论他们是如何地小心和仔细。坦白地说,不能希望语言可以跨越存在于两颗心意之间的所有沟隙,它不是完美的媒介,心里要记得这件事(尤其是语文的崇拜者)。

只要心意间不能藉助于直接和最精确的沟通方法,语言的媒介就不可或缺。当我们必须满意于语言之余,我们也不应忘了它不是完美的,心里的一切并不能全部变换成语文。语言就是这样子,不能超越它的功能和极限。对于尊者阿迦曼而言,心对心的沟通是他的成就之一,它属于他而他也能随意运用它。

034扑灭天花——他每日的慈心辐射

在这段时期,尊者阿迦曼的修习和开示都顺利地进行着,不论他走到或住在哪里,都充满宁静和喜乐。比丘和沙弥都被他的开示和修行模式所感动;在家善信一旦认识了他都很高兴。他们成群结队的来看他,听他说话;由于他感人的品格和说法,他们都获得了更大的收获。

有一个叫做巴丹的村落,在寮国湄公河畔的塔卡克区里,长老阿迦索和长老阿迦曼从前曾在那里住过一阵子。在尊者阿迦曼到达前不久,几乎所有的村民都已经感染了天花。当他到达那里,他们都充满了喜悦,群集在他们的屋外来欢迎他,请求他做为他们的皈依处。他叫他们集会并告诉他们,接受佛、法、僧做为他们的皈依之处,取代鬼神信仰。他也教导他们修习的方法,例如:在早上和晚上睡觉前诵念尊崇的章节并忆念三宝。这是除了团体每日二次的课诵之外,个人在家中要做的。他们随时而绝对地遵从他。他在自己的内在修习上也做了一些事情来帮助他们。

于是奇迹发生了。他到达之后,再没有死亡的报告了。这违反了每天有好几个人死亡的事实,即使就在他到达的前一天也是如此。那些痛苦中的人,被发现迅速地康复了,传染病也奇迹似地消失了。这个空前的和想不到的事件,在那个村子里,产生了难忘的印象和坚固的信心,即使到了现在仍然如此。那个村寺里的方丈比丘印象犹深,每当他提到两位阿迦尊者的时候或在说到有关他们的事情之前,他都会习惯地合掌向他们表示敬意。这是长老阿迦曼的慈心辐射遍布各方,感应出世间宁静和喜乐的结果。

尊者阿迦曼说他有三次满怀地辐射慈心的时段:下午静坐禅思的时候,睡觉前,醒来的时候。在白天和晚上,有些其它的机缘时,他也会稍作(比较特殊的)慈心辐射。这些是不能计算和固定的。在他满怀的慈心辐射时,首先要平衡他的心灵,才辐射它的力量,横亘所有层次的世界,上方的、下方的和水平的,没有间断。那时,他的心灵辐射是难以形容的光明,没有界限而无所遮蔽的,比千百个太阳更光亮,再没有比一颗完全纯净的心更光明的东西了。出自绝对纯净心意的辐射光线照亮了世间,并用它产生的宁静效果清凉了世间。从法本身发射出来的光亮中,没有有毒的或有害的东西了。一个心意辐射着慈悲和纯净的人,不论他走到或停留在哪里,都会受到天使和人们以喜悦和尊敬来欢迎他,即使动物也不会猜疑他,知道他不会伤害它们。出自这种心意的慈悲辐射是全体均沾,无所不包的,就像雨滴落在地面上一样。

035旷野的影响——烦恼对心意

在他从乌伯拉加达尼城回来的路上,尊者阿迦曼在沙口那空的诺格拉村过了第一个雨期安居。有许多的弟子,比丘、沙门、在家善信,都欢喜而兴奋于见到他、听到他。这兴奋并不是基于迷信或是个人崇拜,那是他们强烈地热望行善去恶,舍弃鬼神,接受三宝做为他们的皈依处。雨期安居过后,他照常出发游行。这次他前往乌东泰尼城,经过诺布兰弗和巴户区。他一次在巴可雨期安居,另一次在大保区,都在诺格凯城。他在这两个城镇停留了好几年。

尊者阿迦曼住止的地方大都在旷野里,距离每个村落都很远。那个地区人烟稀少,人们遵从并敬重于教导。而旷野真的是荒野,有许许多多的大树,没有人想要去砍伐它们,野生动物在附近自由地漫游着。晚上,住在森林里的各种不同动物的叫声,经常随处可闻。对一个头陀行比丘而言,这种叫声总是感生宁静和悲悯(远甚于恐惧)。这种叫声不像人类制造的声音,它不会打扰他或分散他的注意力,也许是因为这些动物声音里的含义为人们所不了解的缘故。至于人们制造的声音,他们说话或吵闹的声音,跳舞、歌唱和其它娱乐的噪音,传送着可以了解的含义,并感应听者的心,持续地跟随着它们,这在开发禅思期间会分散注意力。如果恰巧这些声音又是由女性所发出的,那就更有害而具破坏性了。没有坚固的定力甲胄,很可能就屈服于它了。这当然不是责怪女性,这只是表明,偶然会发生在头陀行比丘身上的事实。这儿提供他们做为警惕,以便他们在趋向苦灭的奋斗中,能够适当地调伏他们自己。

终其比丘生涯(除了少数期间),长老阿迦曼都处于旷野里。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够得到究竟的成就,并且如此慈祥地帮助我们去获得相同的成果。

在他发奋努力的期间,尊者阿迦曼似乎就要被一种慢性而致命的疾病所吞没了,在它凶猛和重复的攻击之下,只有一点点生存的希望。身心都在严格的训练和调御之下,没有一日或一夜不是痛苦地挣扎着,没有娱乐的期望,烦恼和心意微妙的纠缠着,要把心意从烦恼中解救出来是这么困难。一刹那间失去念住,就足以让烦恼再度快速地回扑。一旦烦恼掌握了心意,随着时间的经过,它们的控制就越趋紧密。当烦恼开始放肆的时候,必须恒持警戒,以防它们偷偷地接近和作用,并伴随着予以无情的打击。只有这样做,才能建立起防御线,心意彻底地免于烦恼的掌握。

就在他达到这种程度的安稳之后,他才从隐居中出来教导别人,于是很多人——比丘、沙弥和在家善信——从各方不断地来到,有时候,多得连住的地方都不够。这成了他的负担,他要考虑到他们的福祉和安全,尤其是在家女众和白衣女尼。

有一阵子,他住在乌东泰尼城,巴户区的巴米那永村子里。这地区人烟稀少,充满了野兽,包括老虎,偶尔会到他和弟子们所住的地方来,这对来拜访他和留在那里过夜的人们是危险的。他必须指令村民去搭建高起的平台,高度足以保护躺在上面的人,免得老虎跳上来。夜晚时,禁止他们下来,叫他们备妥器皿或容器,以便身体机能之需。(从远方来的)拜访者不允许停留太多天,因为那个地区的老虎是凶猛而野蛮的,这是村民和比丘们所熟知的。老虎经常骚扰水牛,迫使它们惊慌地回到村子里。有时,在晚上,当他正在专注于经行禅思时,小径的两端用点着蜡烛的灯笼照亮着,他会看到一只大老虎,威风地巡游在成群经过的水牛后面,完全漠视任何人。

在他指导和训练下的比丘们,必须做好应付任何事情的准备。他们住止在旷野和危险的地区之中,没有任何具体的防护或安全。他们必须舍弃虚荣和我慢,视团队中的其他成员如同一身体中的器官。这些是宁静所必须的,在禅思开发期间,它除去了阻隔果证的障碍。心意被迫监守着,诸如住在一个危险的地方,只有少量的食物,没有足够的必须品,在恒常持守着念住方面,容易趋于平静,会比较快地趋于专一(比没有这样的监守和强迫)。外有危险的威胁,内有念住如是发出重复的警告,然后尊者阿迦曼又查核着迷失的思想和心境。这时,心意就像在严刑拷问下的囚犯,不论内在和外在,都自甘于训练和律仪。事实上,这促成了它自己的尊贵。结果往往是意想不到,梦想不来的。

036恐惧对法义

在晚上,当恐惧攻心时,比丘强迫他自己到旷野去做经行禅思。这是恐惧和法义之间的战争。如果恐惧被打败了,心意就会洋溢着勇气,并享受深度的内在安宁。如果恐惧是胜利者,它会迅速而惊人地自我膨胀。整个身体被熬热和寒慄所包围着,想要大小便。那个比丘将被恐惧所窒息,他看起来就像死人一般。老虎恐怖的吼声,从附近或从遥远的地方—山脚下、山顶上或平地上传来——只会增加他窒息的恐惧。方向或距离对这样的比丘是没有意义的,他的唯一想法是老虎就要来把他吃掉了,眼看着它就到了!不论那个地区有多么宽广,他将被自己的恐惧所催眠,认为那只老虎不会到别的地方,只会朝着他正在经行的地方而来。诵念以防止恐惧的经文都忘光了,可笑的是,留下只会增加恐惧的片段。他对自己这样诵念着“老虎来了!老虎来了!”

这就是这类比丘和他的修法被击败的情形。甚至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已经认输了,这是舍弃法义的结果。正确的方法是把心意固定于法义的任一主题,例如忆念死亡,让心意向内,断绝外在恐惧的泉源。活着或死掉,心意都不应离开诵念的经文或思惟着的法义。安住在法义的心,具有自护作用。它能守住自己的基地,不怕恐惧的攻击,然后生出勇气来。

037舍弃和不执着

长老阿迦曼经常教导他的弟子们,牺牲所有他们认为属于自己的一切,包括这个身体和心意,但万勿舍弃了法义,也就是当时正在修习或诵念的。无论要发生什么,让它发生,因为那是它的自然过程。所有生者必当死亡,不可能去抗拒死亡,那是违反自然法则的。从这种错误的心态中,是不能获得任何利益的。正确的方法是要勇敢和果决,不要忧虑死亡。

至于开发心意的地方,像这充满了凶猛的野兽和老虎的地方,愈荒野的愈好。在这种地方,他说,心意会在禅思和智慧中开发起来。老虎会帮着把法义深植于心中,当一个人不相信佛陀也不怕他,却相信老虎而怕它们时,它可能是件好事。对老虎的恐惧,自己被老虎吞咽的想像,可能会驱使心意向于法义。知道了恐惧是无助的,这样的心意将会自己固定于禅思或诵念的主题上,直到它专注于法义。然后它会看到法的奇妙,并信仰佛陀。在这一个决定性的时刻,尚未被开发出来的定境就在那个时候会被开发出来,尚未出现的智慧或内明也出现了。没有任何压迫下,闲暇放逸的心意,是迟钝而易于牺牲在罪恶的势力之下的。它就因此累积烦恼,只会压倒它自己。然而,老虎会帮着卸下懦夫肩头的重担,使他能够摆脱若干程度的负担,不论他走到或住在哪里都不用再战慄。

任何有烦恼顾虑的地方,修行人就被劝往那个地方。任何没有烦恼顾虑的地方,就让修行人离开那个地方。屈服于烦恼的低声驱策是自我放逸,从中不能获得任何利益。只会造成精神上的堕落,因而使修行者对善恶的观念茫然无知。

长老阿迦曼经常向他的弟子们强调,一个没有任何压迫的地方,就无助于开发心意,而一个修行人必须要经常留意潜藏着危机的地方,最后往往对他有很大的帮助。在这种地方,心意不敢自离于念住,这就是精进的途径。在重要的时刻,让正法坚定地固着于心意,因为正法存在的地方,就不会让心意迷失于外境,然后就会产生意志力和必然的安稳。时候未到,死亡是不能来临的,取代对死亡的预期和想像的,将是意想不到的意志和勇气。就是这个内在紧紧抓住正法的修习,不屈从外面的影响,将引导修行人达成其最后目标的实现。

从自鸣得意和自暴自弃之中,不能获得实质的发展。一个修行人必须在每一方面培养“生也正法”、“死也正法”的心态,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他的进步。这将使他能够面对旷野和险地之中,横在他面前的任何危险。愈是关键性的情况,心里愈是要抓紧选定的法义主题。攻击者将从这样的心意中撤退,不管是老虎、蛇或大象。修行者甚至能够向它直走而去,他对它们的态度是基于慈爱,它有着神秘但是真实而深奥的感化力。他的心披覆着正法,而动物的心则没有。他的心意因此比它们更有力量。动物当然不知道这样,但是它们能够感受得到。这就是用以保护修行人的法力,同时也软化或缓和了动物的凶暴。这是心意的神秘力量,是自证自知的,但是对于还没有开发到相同水准的人,是难以体会的。

就有关于法的这方面而言,对那些在各种学院里做知识性研究的人永远是难解的,他们可能遍布于全世界。当法义在心里展开的时候,心意才能认识什么是正法,这要看法义开发的程度或深度而定。如果两者完全一致,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什么问题了。两者都一样地微妙、精细而神秘。在完全一致的水准下,可以这么说,心即是法,法即是心。现在没有矛盾存在了,因为烦恼(造作者)被除去了。

宝贵的心意目前显得毫无价值,因为它已经成了烦恼的工具,被它们压制着直到失去它自己的价值。活在这种堕落之境的心意,毫无自求改正或净化的企图,将徒然地忍受着千百次的生死,没有学得教训,不做任何改善,也没有获得进步。就像一个人,把一件肮脏又破旧的衬衫,换成另一件。他可能已经把衬衫换了一千次,但是最后,第一千件衬衫还是像第一件那么肮脏和破旧。但是当另一个人为了一件新的、较干净的而放弃肮脏的衬衫,那么第一次更换,他看起来就比较干净了。对于想要更换他自己心意衣裳的人,这是改善和提升它的价值的一课。对每一个人来说,这是最有意义的任务,从不可追溯的过去到无尽的未来——无尽,直到心意被提升到最后之处,当不需要再为了净化而更换衣服时。这是指佛陀和他的圣弟子们——所有善信的皈依处,即使是邪恶者,终究还是不会舍弃或遗忘三宝的。可以这样比喻,有一个大家庭,有许多子孙,有好的,有坏的,但对他们的双亲都有最高的敬意。

038基于法义的厌离是一种解脱

这是长老阿迦曼所推荐的修习模式,那些服从地和恭敬地追随他的人,必然在他们的内心达到相同的内在发展和内明初现。他的弟子们除了承袭这个生活方式之外,并依次教导他们的弟子们。这一切显示着重要的事实——佛陀的教诫仍能产生相同的道和果,一如从前。

坦白说,尊者阿迦曼的修习模式,就有关于物质上的必须品而言,可以称之为厌离的方式。食物不足,居处简陋,经常缺乏衣服,其它必须品也是缺多缺少的。对那些习惯于舒适、奢侈和欲乐生活的人来说,这种生活方式当然是无比的可悲和可怜。很明显的,在这种厌离和自我禁锢中,是没有任何欢乐的。对于长老阿迦曼而言,他是自愿地接受这样的生活,并由正法支持着。每个痛苦和忍耐的时刻并非没有法义,这是基于正法的自我训练。那些别人看起来可悲又可怜的生活,对那些以正法引导着生命的人,反倒变得愉快又舒适了,他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些困窘。

这个修习方法,也可以称之为忘我的修习。不论是行住坐卧,不论是吃饭或做任何事,不论是旅行到某个地方或是停留在任何地方,永远摒弃自我享受或放纵于那个行为的生理欲望。对于身体的快乐,或是对安逸和舒适的要求都无所宽容。有时会有连续几天不间断的断食,以便于进行一段不间断的精进。在这段期间,当然有痛苦,但是也有念住,以提醒修行人为了精进的缘故而忍耐。

这个修行方法当然适合于那些生性朴素的修行人,对他们而言,每天吃东西可以增强身体的健康,但会使已经迟滞呆钝的心意变得羸弱。因此唯一的方法是藉着断食一段时间,牺牲若干程度的体力。这种断食的期限是决定于身体的体能和耐力,加上自己心里觉观的状况而定,两者都帮着决定中点。某些情况下,断食能够持续好几天,当它在身心的耐力范围内又不会扰乱平衡点时。接着生起的痛苦,就被耐力调和了,耐力顺次被意志力增强了,意志力再被“尽诸苦边”的决心所鞭策着。

在断食期间,一个修行人只要观察他自己心意的情况,就可以知道这个修习模式是否适合于他。对某些人,他们断食愈久,心意就愈勇敢和光明,变得坚强和更充沛了。

在禅思的时候,时间的摆锤停止了——在正法的光辉中,没有白天与黑夜的区别,饥饿和疲劳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于正法的全神贯注。当这些烦恼,如懈怠和散漫,正在睡觉时,就是修行人利用这个机会的时候了。只要他能够爬到它们的背上,并且给它们装个轭上去,那么他就不应该犹豫。一有延误即可能是更大的危险和重大的损失。一旦让他们醒来,情势可能就对他不利了,他可能成了一只温驯的大象,在象师的钩锁之下任其处置;长久以来,我们的心意就被烦恼的威力所支配着,就像象师钩锁下的一只大象。心里非常害怕钩锁,就像烫伤的小孩害怕火焰一样。在这个情况下,能够对抗象师的烦恼钩锁的就只有正法了。

从世间的观点来看,心意和烦恼已经成了不可分离的伙伴。这产生了两种人:一种,基于正法,为脱离象师钩锁下的生活而奋斗;另一种,由烦恼引导着,必须纵容它们,乖乖地遵循它们的指令。这第二种生活方式的结果,对他们自己和别人,都是不问自知的,因为烦恼累积于内心的力量,迟早都会流露于言行之中。象师愈是严厉地挥舞他的钩锁,更多痛苦的血渍就从受伤的心灵飞溅而出。这就是为什么,一个认清实相的修行者会那么坚定于追求自我解脱的缘故。在奋斗过程中的饥饿和其它的困窘,都被心甘情愿地接受。即使死亡,当它是奋斗的结果时,也被视为法坛上的一个牺牲者。对这样的心意而言,这条路是不可转变而绝对的。

长老阿迦曼透过他自己的成就,已经认知烦恼和正法的力量,回到东北,就开始依照他定期内所达到和证知的法义来教导他的弟子们。用那个方式,他经常鼓励比丘和沙弥要坚定不移,并乐于把他们从自己烦恼的奴役力量之中解脱出来。

039五力

长老阿迦曼最常教导并用以鼓励弟子们的正法题目是五力——信力、精进力、念力、定力和慧力。他断言,一个经常具足五力的修行人,不论他在哪里,都可以预期他只会进步和发展,绝不会减损或退步。以下是他对比丘开示的要点,坦诚而正直,有着高度的启发和鼓舞作用。当然,它是跟他的生活方式一致的。

“萨埵”是指对佛陀的教导有信心,这是佛陀如此仁慈地赐与世间的。如果我们能够真诚而热心于修习的话,那么佛教徒就在能够蒙受教导之光所庇护的有情之中。我们知道自己迟早一定要死,但是我们什么时候会死,并不如我们会怎么死那么重要。我是否将被烦恼击败而死,在烦恼、业力、业报的轮回中纠缠不清?或者我们将死于已经结束了这个轮回的流程?“击败”这个字眼到那里都是不受欢迎的,就连小孩子玩游戏也想赢不想输。这对头陀行比丘是个训示,他必须勇敢地为胜利而奋斗。如果他被击败了,那么他的生活方式就是一个挫败。当悲哀笼罩着他时,他的态度和他的表情必定是沮丧的。当大量的痛苦堆积在临终者身上,让他透不过气来时,是不能期望从这样的死亡中得到利益的。

追随佛陀和他的圣弟子们,这是必要的,我们对他有信心,相信他的教导,自己效法他的精进和忍耐,以他防护的念住来保护自己,遵行他的修习方法,坚守你的本份,不要由于缺乏念住而散漫不专。用他已经为我们设计好的方法,以决心而奋斗,去实践能产生结果的因缘。他的教导是针对智慧之人,那是他已经解说的各方面的智慧。当我们在听、吃、喝,无论在做什么的时候,我们都必须开发这个智慧,才能免于自我迷惑或无知,它是产生不了好东西的。对一个无知的男人、女人或小孩,能够期望他有什么作用呢?头陀行比丘不应陷在愚痴的泥沼中,那就是把事情视为当然,这不是苦灭之道,那和他被认为是个出家人(沙门)是不相称的。这类人必须经常充实他们自己的智慧。

这些是他最常给予头陀行比丘弟子开示的重点,它是坦白而直接的,它对于已经决心进入烦恼和正法之战的修行人,对于为了最后的胜利——解脱、涅槃,已经准备接受任何挑战的人,真是意义重大。

040说话有勇气和信心

这是从长老阿迦曼的一个年老的弟子阿迦尊者那里知道的。他引导着一群比丘和沙弥,无论群体多大,看起来就像一群已经去除烦恼者的聚会,看不到任何放逸的言行举止。无论他们是在住处或是集会中,大家都是温雅而庄严的。他们的态度是如此的无瑕而感人,令人不禁认为他们都是阿罗汉。然而不是,因为从他们向阿迦尊者请教的问题——有关于他们在禅思开发期间的经验,即可知道。每一个询问者已经达到什么程度,大致上可以从请教的问题来测度,因为那些问题包括了禅思和智慧,从初步的到高深的内明。

无论是在回答问题或是开示比丘,长老阿迦曼说话时有着勇气和信心,让他的弟子们确信他所说的法就是他自己已经亲证的法,而不是他所臆测或想像的法。给予听者无言的保证是——如果他们照他所开示的方法,坚持他们的努力,有一天,他们也能够亲证他所成就的法。

所有他的开示都经过斟酌,以适合听者的根性,他们也许是比丘、沙弥和在家善信。他的解说很详细,因此他们都能够轻易地记住并且付诸实行。对于在家善信,他特别地解说与他们有关的法,布施、持戒和心意开发。尊者阿迦曼教导他们这三项修习是生为人身的基本行为,也是佛教生命的基本步骤。每一个人类,在他或她的前生,必然已经积聚了至少三项中的一项,否则他或她不会拥有人身并出生在人间。

布施是身为高尚人类的第一个情操,他是一个被同情心——对于其他不如他的人类或动物的同情心,所驱策的人。这也许用金钱或其它物质的方式来完成,也可能是用有关于世俗的或宗教上的忠告或规劝的方式来完成,后者就被称为法施。布施这件事情,除了布施本身的内在业果,也就是由那个无私的动机所予以调柔和升华的心意之外,应在不求任何回报下完成。布施的另一方面就是愿意原谅别人——对自己做错事的人。一个乐于布施的人(上列各方面)不论他的身体外貌如何,在社会上都被敬爱着。他被人们和看不见的天使(诸天,包括地居和空居天)所喜爱着。不论他走到哪里,绝不会陷于无助的窘境。在人类的世界里,很明显的,一个修习种种布施的人,可以被说是,他已经为自己做了最时髦的装饰,并且是众所欢喜的。富有的守财奴都期望别人的布施,那些无助的人们更不用说了。修习布施心愿而养成习惯的人,由于业力的影响,不论他生在哪一个存在的境界,都会远离贫穷。布施的修习,帮助滋养和净化人类的社会,让生命更有意义和希望。没有布施,世界马上变得凄凉而乏味。因此可见,在人类社会中,布施对自己和他人的重要。换言之,一颗不动恻隐的心,必然趋于枯干和荒芜,全然没有法义。

持戒是人们生命财产的安全和福利的护墙,它也是防止伤害别人的身体和感受的准绳,它是较高心意升华的另一个泉源。一个不受任何种类或程度的戒律所约束的人,对他所生存的社会就像一把肆虐之火。当大多数人们都变成行事不受戒规约束的时候,就可想像罪恶和暴力的大火将会横扫世界,毁灭它的居民,涂炭它的地域!这个世界可能持续物质上的发展,直到它把自己埋葬在为了身体的舒适所作的工巧和器具之下,但它也会由于本身疏于戒律而燃烧了自已,那会产生比许多太阳更具破坏力的热射线。在重视物质而轻视戒律的世界里是不会有安宁的。

佛陀,人间的超人,完美地具足戒德,他说那是他的饰品。这是佛陀慈悲地赐予世间,盼能装饰和提升它的心意。由于本身的特质,一颗由烦恼的力量所推动的心,放射出毁灭自己和别人的热能。没有戒律的约束,或是更糟的,竟有满足和谀谄烦恼的邪恶倾向,那很明显的,这世界将很快地变成一个地狱,人们牺牲在他们自己所创造出来的野兽和妖怪之下。这是无可避免的命运,正等待着这个甘心被他自己的烦恼所统治的世界。相反的,在重视佛陀教导的世界里,经常辐射着安宁的喜乐,庇护着那些注意和敢于追随它的人们。佛教徒应予衡量这个区别,如果他们尚未能消除烦恼的话,藉着持戒,或许可以让他们减少烦恼的威力。所以戒律就像药物之于慢性和流行病,至少某些情况下,药物可以帮助控制疾病,甚至,在其它情况下,疾病将完全地被它治好。

作者本身在听了他有关戒律价值的说法之后,非常感动和欢喜,不禁想要遵守在家的戒律,忘记了自己已经遵守比丘戒律的事实,这远比在家戒更为广阔。当时的快乐和欢喜真是盈满胸怀,这也可以显示另一项事实——已经被暗示性的语言所催眠而去行恶的人,不禁要热衷于遵从那项暗示。因此一个人的思想,有必要不间断地置于念住和智慧的明察秋毫的眼睛之下,以便查出那些思想的本质,及时予以适当的处理。

心意开发——是训练心意去接受理性和正法指挥的系统,去认识如何适当地处理它自己和其它情况,然后防止心意失控而奔驰。就是透过心意开发的系统,所以一颗未经训练的心才能冷静下来,并予以控制,这乃是为了它自己的安宁。一颗未经训练的心,就像一匹尚未驯服的马或任何其它尚未驯服的动物,不能期望它会为了主人的利益而工作。

心意开发正是如此:它是为了心意本身的发展或升华而不是为了其它。它能够使心意适当地运作于它所投入的任何工作中,不管那工作是粗糙的或是精细的,小的或是大的,内在的或是外在的。自甘于接受心意开发的人,在做任何事之前,比较倾向于深思熟虑。这有助于减少错误和浪费,也一并减少了可能发生在他自己和别人身上的危险和恶果。已经开发的心意,因此能够得到现在和将来的双重利益。

必须做好任何一件要做的事,不要粗心大意或心不在焉地,而要以心意所能的优势去做。心意开发,就是依据法则——正当的因果法则,去控制自己的能力。在遵守这样的一个法则时,不允许偏见或个人的喜恶参杂在一个人的判断之中。已经知道有很多人,由于屈从个人的理由而受到损害,并懊悔着他们自己的决定。他们愈快能够回到自我控制,他们悔恨的痛苦就愈少。这就是为什么心意开发系统,能够帮助一个人去化解他自己的偏见和草率的论断,因此使他永远保持在正道上。这个系统自然不是没有它的困难,虽然它不需要什么,只要自我控制而已,意即把猿猴般的心意束缚于律仪之中。猿猴和心意,两者的生性会起尖锐的冲突。

心意开发不过是心意观察而已,它是透过念住(意念)的建立来观察突发的和飞驰而过的心意活动。为了建立那个念住,经常地运用一个忆念或诵念的主题。一些普遍地使用着的主题,在真言方面有佛陀、达磨(中译注:法)和僧伽;物体方面有头发、体毛、指甲、牙齿和皮肤;还有忆念死亡。真言可以单独地或成组的使用,由前往后或由后往前念诵。这里必须予以作意用心或刻意精进,把心意固定在选定的主题上(精进一词就是指连续不断的作意)。

当心意能够被安住在一个主题上,而这主题本身不会对未开发的心意产生有害的作用时,结果就会得到一种喜乐的宁静。当喜乐的宁静程度足以净化心意时,就不再需要以前用以建立的主题了,因为心意现在能够独立地保持它自己,并进入内在宁静的安居处。过一阵子,它会出现,也就是它会回到以前的意识程度。修行人接着被忠告,为了内在的宁静要重复修习这个过程,直到他对它很熟练,能够随意地进入那个状态。有了这个成就,经常牺牲于罪恶影响下的心意,就渐渐地能够自行从它们之中脱离出来,并心甘情愿地前去接受它自己的责任。这时心里只需要运用一点点力量,就可以使它顺于律仪了。

041心意开发就是心意疾病的医疗

可能有很多读者(尤其是在家弟子),当要遵行心意开发系统时会感到气馁。时间被用来赚钱养家的在家人,通常会抱怨,就是没有较多的时间用来禅思,而不会或多或少地影响到他们目前的责任,同时他们也满意于这个自我安慰的借口。坦白地说,像这种在家弟子的抱怨,很可能会导致他们更多的伤害和退步,除非这个心态被改正过来。

心意开发系统是衡量心理疾苦的疗效基准,就很像是世俗用来衡量身体疾苦的疗效基准一般。天气温暖时,我们冲凉;天气寒冷时,我们用毛毯裹身;当我们饥渴时,我们吃喝;疾病的时候,我们服药。对于身体的痛苦和不舒适,有着惯常的衡量基准。感受到上列痛苦的人们,不会拖延,也不会借口说它太热或太冷,或是说他们太忙于其它的事情,以致于没有注意这些困扰或痛苦。不论背景如何,普遍都是这样,即使动物也没有例外,我们可看到它们是如何真实地,必须为它们的生存而奋斗。心意开发的系统也是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它把注意力集中在心意上,那是所有进步和退步的根本。既然它是所有进步和退步的根本,它在各方面都应予以特别的重视。

世间的心意有一种奇异的特征,它喜欢攀缘(像章鱼的触爪),将自己附着于所有它所能接触得到的事物上——它已经决定联想的或是属于它的事物。它不太注意到底这些事情是对还是错,是善还是恶,有害或是有益,至于它自己是不是有足够的力量来处理它们,那就更不注意了。这些自我累积的负担,经常成为精疲力竭的“家庭作业”,甚至剥夺了自己吃饭和睡觉的时间。看起来,饥饿的心意活动是没有止境的,它似乎也不休息。当身体被它所承受的负担弄得精疲力竭时,它便大叫着要休息,而且迟早它必须要休息一下。但是心意就没那么幸运了,它永远被自己无休止的攀缘困扰着,即使在睡觉中,它仍然被梦境所搅拌而激荡着,却没有像煞车一样作用的缓冲方法,这样的心意堆积了无数的悲哀在自己身上。

心意可以被称为一个“天生的斗士”或一个“鲁莽的斗士”。除非它的态度被正法所修正,否则鲁莽的战斗必将持续下去或更严重的,毫无希望地,一生又一生,没有希望卸下它所自我累积的负担。没有以正法来查核心意,心意可能成功地累积了成堆的财富,但是只要它未能利用正法的庇护,这些成堆的财富将只是成堆的痛苦而已,绝不是快乐和宁静。

正法,所有智慧之人都同意,除了是他的心意保护者之外,也是个人财富的保护者。一个人的心意愈是遵从于正法,他的财富,不论多或少,愈会带给他快乐。没有正法,就是如山的财富,也不足以为它的拥有者产生快乐。对一个有智慧的人而言,物质的财产,事实上,不过是快乐的工具或是媒介罢了!无论如何,它们是不能自己产生快乐的。丧失正法的心意是无法从他们榨出任何快乐的。对一颗经过适当地训练和充分地开发的心意而言,没有任何痛苦、困境、障碍或折磨,能对它产生不利的影响。藉着适当的训练,心意可以升华而且它能保持自我控制和自得其乐。

心意屈服于不断的工作和忧虑,日以继夜,年复一年。如果它是一部机器的话,例如一辆汽车,那它早就已经变成废铁了。任何机器在像心意那么沉重的负担之下,是没有希望能够修好的。一个人的心意,在某个意义上来说,就像一部机器—它需要维护、修理、防护危险,没有比心意开发系统更能胜任所有这些功能的了。认清了这个事实,一个聪明人就不应该疏忽于照顾他自己的心意,就像在照顾他最宝贵的财产一样。

心意的健康并不亚于身体,为了保持和提升这个心意,聪明人应该注意他自己的心意调节者——他的想法和他的心情——区别有恶意的和有利益的。恶意的想法和心情会破坏健康,损耗身体和心意的力量;而有利益的想法和心情会以一种平静和净化的效果来提升他们的健康。身体的性质也应该予以观察思惟,随着时间的消失,有任何新鲜的东西可以依靠吗?有任何衰退和低落的讯号比它自己显示得更明白吗?我们就此满足?或者我们应该自己准备去减少它对我们内心的冲击?临终的悔恨将是无济于事了!

这是一个心意开发的实例,实际上那就是自我警惕、自我指导和自我观察,查出自己的错误和缺点,以便于改正它们。当这个心意开发的方法,尽可能经常地,被用于静坐禅思或任何其它的身体姿势时,心意将会平静下来,不会被自傲(于年轻、健康和生命)所迷失。这样感受着宁静的喜乐,心意就停止以自我累积的痛苦来毁灭它自己。温和稳健就被培养于生活的模式和包含于工作的性质之中。自愿地避免于颓废的根源(例如赌博、喝酒、夜游等)。

还有比这里所能描述的更多的利益能够从心意开发中获得,但由于这个开示是针对在家善信,尊者阿迦曼并未像对他的比丘弟子们那样地详细广说。这几页中所呈现的只是随意抽选的部分而已,如有任何批评应归咎于编辑者,而非尊者阿迦曼,他不知道这回事。

大家都知道,尊者阿迦曼只有在他的近侍弟子圈内,才会说到高深的法义。这本书所写的是由与他同时代的许多弟子,他们都曾经在他的引导下被训练过一段时期,所提供资料的成果。这本书的编辑对于许多在佛教这方面有兴趣的人,或许会有一些用处,因为他的修习模式在他的时代里是如此的独特和杰出,因而会受到某方面的鼓舞。尊者阿迦曼的修习是一个坚定不移的斗士,有着不屈不挠的勇气去面对任何一件事情。在他指导下,似乎还没有人在头陀行的遵守或其它的修习上,像他那样地坚定不移。真的,他的修习模式和内在成就是现代所无法胜过的。

042蛇王和天使来访

当住止在乌东泰尼城和诺格凯城的山区顶上和附近时,地居和空居天使偶尔会来拜访,为了听法而亲近他。他们每两个星期或每月来一次,这些拜访不像清迈城的天使那么频繁。这在下面会提到。

较早,在他发愤努力的期间,他住在泰国的一个山边,位于寮国浪法拉那邦城的西边。尊者阿迦曼说,在那个山下有一个很大的那伽(蛇,中译注:北传称为龙)城。不像天使们经常问他许多问题,那伽几乎不曾有任何问题,但是他们对法的感动和欢喜则是相同的。当他住在那里的期间,几乎每天晚上,那伽王都来拜访他,他通常都带着一个小侍从来,除了一些特殊情况,才有一大队的朝臣跟着他来。这种情况下,都会事先通知尊者阿迦曼。

那伽们喜欢晚一点才来,大约晚上十点左右。或许,这是因为他住的地方距离村子有一段距离,也比较安静。在其它地方,他们有时来得更晚。

那伽王深受尊者阿迦曼所感动,并请他尽可能地久住在那里,以便他能够帮助那伽们。那伽王派遣那伽守卫日夜地保护和守卫着他,他们并未太接近他,而保持着一段(尊敬的)距离,以便于他们能够看到整个区域。

天使们喜欢比那伽们较晚才来,从午夜到凌晨一、二点,当地方离村落很远时,会更晚。只有很少群体习惯于较早来。

043他在中年的例行修习——为看不见的访客说法

午前吃过饭后,尊者阿迦曼就开始他的经行禅思,他会持续到中午。然后,在他开始静坐禅思之前,他将会休息一下子。静坐持续约在一个半钟头左右,然后他再开始经行禅思。下午四点,他会打扫寺院区域或者他所住的附近区域。打扫完毕,然后他就洗澡,并继续经行禅思直到晚上八或九点——当他要再度静坐禅思的时候。如果是旱季或是不下雨的话,他会继续经行直到很晚,到他要到凸起的小平台上——那就是他的休息处——就寝之前为止。如果很晚了,他就直接地去睡觉,但通常他都在十一点左右睡觉,早上三点左右起床。

如果有一群天使要来听法,他在下午就会接获通知。如果他们很晚才会来,他就早点睡,如果他们午夜左右要来,他就等他们。在他住的某些地方,有时会发生,同一个晚上,地居天众和空居天众都希望来听法。尊者阿迦曼会为先来的群众做一个简短的说法,并回答他们的重要问题,然后告诉他们有另一个群众等着随后要来。先来的群众就会向他告辞,后来的群众才就位。

他给予这些天使群众的说法,通常都是基于正法的主题,也就是当他在思惟着讲些什么的时候,浮现在他心上的法义。有时,一个群体的领导人会表示想要听某方面特殊的法义,尊者阿迦曼会思惟那个主题并加以解说。偶而,他会请他们确认所要听的法义,很显然地,不同论题所使用的术语与他所知道的术语有所不同。有时也会发生,一个天使群体想要聆听一篇特殊经法的演说,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给他的篇名,但他一开始解说,它们就不是同一回事了。他们会阻止他并告诉他。

虽然尊者阿迦曼住在远离人烟的旷野,他经常忙于接见和教导这些看不见的客人——地居和空居天使和那伽——有时,一个晚上来了许多群体。这种情况下,他必须排定他们的时间表。几乎没有一个晚上会没有一个群体来访。当他住在村落或城镇附近时,则有更多的人类访问者,他会在下午和傍晚接见他们。然后他就教导比丘和沙弥弟子们,他们会聚集听他引导和开示。

044对人类和天使说法——聆听能力的比较

尊者阿迦曼说,就有关给予说法这方面而言,人类和天使有着重大的差别。天使显得比人类更易于了解教导,他们在开示者的面前也表现出深挚的敬意。他们之中从未有人对他怀着任何恶意。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愉悦而优雅,不论他们到达时、听法时或离去时,全程都很安静、镇定和宁静而温和。

可笑地,对人类说法有时会变得很困难,对他自己和他的听众皆然。即使经过重复和种种的说明,对他所说的还是了解得很少。除了没有了解能力之外,有时还有轻视和批评。

“这是什么说法?我真弄不清楚头尾,”他会想:“我认识另一个比丘,远比他说的还要好。”

有些人则骄傲地把自己跟他作比较,“我一向做得很好,比那个要好太多了。”他们会对自己说:“当我说法的时候,听众经常笑得面颊都痛了。没有人会睡觉!在法义辩论(两个比丘谈论法义,轮流问答)时,那就更精彩了。从开始到结束,我们的听众从头到尾都沉迷在轰然的爆笑声中。”

有些人这么想:“听说他有他心通,那他为什么不知道我在此时此地所想的,如果他知道我所正在想的,他应该会说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然后,我就能确知他有他心通了。”

还有更糟的,有些人只是来找他的麻烦的,没有其它用意。他们怀着优越感而来,对他说法或开示的内容毫无兴趣。任何他们听到的法义,都从这个耳朵进来,从另一个耳朵出去,就像流水滑落鸭子的背上。

当提到这些事件时,尊者阿迦曼怅然轻笑,或许是为了难得几时,才找到这样“聪明”的人们而失笑吧!

045一座骄傲的山

有些人随身携带着骄傲和自负。令人惊奇的是像他们肩上扛着一座骄傲的山,怎么走得动呢?他们整个人里面只能找到虚荣和自负的块垒,大得使他们显得可怕而非可怜。像这些人全然不值得教诫说法,但是有时候也会发生无可避免的情形,他发现自己的立场上,不得不给他们一些例行的说法。他的心意未曾浮现法义的主题,尊者阿迦曼说,也许“块垒”吓走了法义,留下孤独而无助的他,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被他们恶意的针尖所刺痛着。“他们所说的终究是自以为对的,”当他在弟子圈中回想这些事件时,他说:“我竭尽心智试着去寻找适合他们的任何题材,但是我怎么有可能找到呢?他们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更像树干。”他怅然轻笑。这时,他的一些弟子开始颤抖,不是寒冷,而是恐惧(由于想到这样的块垒所带给他们主人的危险)。

尊者阿迦曼说,只有在无法避免时,他才会给他们说法,因为像这些人,说法就像毒药,只会产生有害的结果,这是因为他们自己的不敬和恶意,而不是因为法义,法义在尊重而恭敬聆听的人群中,只会产生有益和无价的结果,那就是“心态”,它就是使得不同的人们聆听相同的法义而产生不同结果的根源所在。有些人被它吞噬和压抑,然而某些人则陶醉于这个完全一样的法义而且似乎乐在其中。

尊者阿迦曼其实很希望去帮助这些吹毛求疵者,并减少有害于他们的果报,但是就是没有这样做的方法。有一次,他认为从这样想要去帮助他们的企图中,即使没有任何利益,也不应该会有任何害处才对。但即使如此,还是枉然。他们未曾停止怀藏罪恶并射出它的毒果,毁灭着他们自己,始终对法义毫无兴趣。

对于他,教导人类就是这么困难,即使当他们来的只是一个小群体时,一样地,只要有那些怀藏着满腔罪恶的人们,他就得让他自己受它的干扰,乃至刺激他。但是最后当所有用来刺激和骚扰他的方法都用尽时,那些人又走向他们的命运去了,收获他们所坚持播种的。他再度怜悯他们。

但是也有那些怀着真实的意愿和诚恳的信仰而来看他的人们,配合他们的慧根和性向,他们都得到了开示和训练。这些人,无论如何,远少于那些有着怪诞狂妄和倔强观念的人,也因为这些人,他宁愿经常独自住在山间林下,在那里可以加强精进以达到他内心的满足,没有任何打扰。不论他注视哪里,都没有分散他的眼光或打扰他的心意的东西。旷野里,鸟儿和野兽的叫声对他犹如一个天籁交响乐团,树枝上,原野上,整天都听得到。他和那里的动物们宁静而和谐地住在一起,各行其道,不必担心来自其他任何人的危险。

在这个环境里面,荡漾着自然的旋律歌声,他的心意沐浴在一条潺潺不断的,充满清凉和安静的溪流之中,所有有关于通向正法的思想都了然于心。如果那时死亡来临了,那里将只有完全的不执着和舍弃,一个在旷野中安详而宁静的离别,心意不受到发生在身体本身的自然现象的影响。这就是大多数阿罗汉的逝世,独自来了,他们又独自走了,通常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歌颂,因为这是离开这个世间的自然方式。他们不被痛苦所困扰,让身体的痛苦归于身体。这就是生活和死亡的圣道,它导向烦恼的清除。由于烦恼的除灭,他们就纯净了。由于纯净,他们就不执着了。对于圣弟子而言,他们的负担愈轻,他们解脱自己的意愿就愈大。对于世俗人而言,他的负担愈重,他加重自己负担的意愿就愈大。已经解除了他自己的重担,圣弟子安住于“空”。他们“无事可作”,也就是说(已经到达了终点),但不是“失业”(有谁能够雇用他们呢?)。

事实上,人类与天使之间有更多的差异,上列不过是所有记忆所及的部分。或许对于有兴趣的人会有些用处。一些其他天使的事情将在后面提到。上面所提到的天使和人类,都活在数十年前,隶属于一切行无常的法则之下了。让我们期望,藉着现代教育的提升,他们都能大大地改善他们自己和他们的社会或国家。

046疟疾肆虐的森林

在已经教导了诺格凯和乌东泰尼城的人们、比丘和沙弥之后一阵子,尊者阿迦曼回到了沙口那空城,游行经过跋利夹本、番格空、沙瓦丁旦、凡诺尼瓦斯和阿加斯安奴伊等山地森林区的聚落。然后他游行到那空番诺,经过斯里宋克兰,经过像沙凤、诺丹、东诺伊和卡诺盖的村落,都在深山蔓野中,充斥着疟疾和其它的丛林热病。一旦一个人已经感染了其中任何一种疾病(尤其是疟疾),如果在短期内没有致命的话,它就会成为经年累月顽固的慢性病,病人将成为每一个人的负担,因为他虚弱得不能作事,但他仍能照常地吃和睡。这种只有消耗却不能作任何生产的情形,依照泰国俗语称之为“被亲家所嫌恶”。许多在森林区的村民都曾经感染这种使人虚弱的疾病,有的终生成为病患。

头陀行比丘和沙弥的处境比村民稍微好些,他们自己感受着疾病的痛苦。当尊者阿迦曼住在沙凤村的三年期间,许多比丘被疟疾侵袭而丧命。那些生在城里和住在原野和其它开阔地区的人们,不能适应森林的环境。许多从乌伯拉加达尼、洛伊耶得和麻哈沙拉卡城来的比丘,不能让他们自己适应于森林环境,也不能抵抗那里所发现的疾病。他们不能长期跟尊者阿迦曼住在一起,必须马上离开他,住在距离这些旷野森林区较远的开阔地方。

就在这个沙凤森林村里,尊者阿迦曼告诉他的弟子们,当他们晚上集会的时候,有一个那伽王秘密地聆听他对比丘和沙弥的开示。这个那伽王住在宋克兰河沿岸的某个地方,并在每一个斋日循例前来。当他来的时候,正是尊者阿迦曼在教导他的比丘和沙弥的时候,或是较晚,当他正在禅思静坐的时候。地居和空居天使也会来,但不像在乌东或诺格凯城那么频繁。但在特殊的机缘时,例如雨期安居的第一天,中点日,和最后一天,不论他住在哪里,总有一群或另一群这些众生,前来听他说法。其中一例就是当尊者阿迦曼住在清迈市(曼谷以北七五○公里)的伽地浪格寺时所发生的。

047挖井事件——一次天眼的流露

另一个不平常的事件发生于他住在沙凤村的时候。那时正值旱季,当时约有六、七十个比丘和沙弥在他的引导和训练之下。那里没有足够的水,所有的水也都是混浊的。比丘们和沙弥们征得村民们同意去挖井,以便从地下取得干净的水。一个年长的比丘,于是前去向尊者阿迦曼报告他们的计划。尊者阿迦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坚决地禁止他们这样做,说道:“不,你们不应该设法去挖深那个井!那很危险!”他停止了,没有再说些什么。年长的比丘为他坚决的态度而吃惊。他回来并把尊者阿迦曼所说的告诉其他的人,但他们并不在意,坚持要执行他们的计划,但这次是秘密的。他们推想,既然水井与寺院有一段距离,尊者阿迦曼是不会知道的。

中午,认为尊者阿迦曼正在他的住处休息,他们都跑到井边去并开始挖掘。然而,过了不久,水井上方的土地突然坍方了,填入井里到它原来的水平面,他们的努力都白费了,更糟的是,其中一个挖井的人,几乎被塌下的泥土压死。这就是对他们不遵从他的指令的惩罚,没有人曾经细心地试着去阻止其他人执行他们的计划。现在他们非常害怕,害怕尊者阿迦曼会知道他们已经违背了他的指令。由于心里沉重的懊悔,他们在坍方的土地周围竖起篱笆,并在心里诚挚地表达他们的悔过,心理上请求尊者阿迦曼的宽恕,并请求他的帮助,能够挖掉坍方的土地,至少还有些可用的水在里面。他们于是开始清除水井的工作,马上,每一件事都进行得奇迹般的顺利,他们都松了一口气的笑了。但是他们所做的过错,仍然沉重地留在他们的意识中,当他们的工作完成后,所有的人——比丘、沙弥和在家善信——很快地回到他们的住处,为他们所作的事而战慄在羞愧和恐惧之中。

傍晚是集会的时间,随着黄昏的接近,他们就愈是被自己的过错之火所吞噬着。尊者阿迦曼知悉一切的能力,是众所周知而不疑的。他甚至能够记起,曾经经过他们心里而已经被他们遗忘了的罪恶思想,他会坚决地批评他们的思想者。现在怎么可能对他隐藏这件公开违背他的指令的事情?他们都无疑地预期着,傍晚或明天早上的说法将会很强烈。但是当集会的时间到了,尊者阿迦曼吩咐集会取消了,他们事先的恐惧并没有任何征兆。果然,尊者阿迦曼都知道了,做为一个良师,他知道如果他触及那件事情,将会把事情弄得更糟,他看到他们正被自责之火所吞噬着,那个惩罚已经够了。

第二天早晨,静坐禅思之后,尊者阿迦曼开始经行禅思,直到他要去村落托钵的时候。比丘和沙弥都等待着,这时候都颤抖着,预期着他的一场谴责,因为前一夜已经没事地过去了。然而,尊者阿迦曼却温和地对他们说话,好像要冷却他们的心火似地说:“我们是正法的修行者,所以我们不应该太懦弱或太鲁莽。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但是已经做了,我们就要承认那个事实。佛陀也做错过,但他承认它们并设法改正自己。动机也许是好的,但是它们也会混合着无明,我们的责任是下次要更加留意和小心,永远细心是智者之道。”他停止并以慰勉的微笑来体谅他们。他心里的一切就不用说了。

那个早上,他照常领着他们走入村落托钵。再度,那个晚上和接下来的一个晚上,都没有开示的集会,他只告诉他们要加强精进。他们都因此而如释重负(因为在集会堂,他们都不敢长时间面对他)。

一直到挖井事件后的第四个晚上,才再度照常集会。但是仍然没有提到水井所发生的事,一直到那件事之后很久,当每个人的心里都忘了那件事时。没有人敢去告诉尊者阿迦曼有关那件事,尊者阿迦曼也没有到过井边,它与寺院有一段距离。有一天,有个普通的集会,他开始开示,一如往常一样,先讲法义的实践方面,然后谈到一个人对其阿迦的服从性。

“和尚应该依法自律而不是依他们冲动的欲望。否则,将会迷失了引导他们走向苦灭目标的正道,跟着也失去了目标本身。必须要重视正法和戒律,还有师长的开示。不要违犯它们,这样的违犯,对于违犯者本身和其他人都是非常不利的。”

“在那个井里的土壤,并不全是泥土,它的下面是沙土。挖掘只会引起表面的泥土崩塌,并压死挖掘的人们,这就是为什么要禁止你们去挖深那个井。在不允许挖掘以前,我已经全盘考虑过这件事了,但是没有必要告诉你们在我决定背后的全部理由。你们应该停下来,更留意地考虑这件事,但你们并没有停下来考虑,那是因为你们的顽固甚于你们的不了解。这个顽固就是一个人在孩提时代,对他父母的顽皮被延续到了阿迦门中来。一个孩子顽皮的行为是被容忍的,而且他们也是被纵容的,但是同样的行为在你们这个年龄和身份的人就不能被容忍,你们也不应该被纵容。这种行为产生更多罪恶和危险,理当予以更多的责备。继续顽固的人只会增长更多的罪恶。这种作为的比丘,应当被称为“顽固的比丘”,而他的随身物则被称做“顽固比丘的随身物”。

“这个比丘是顽固的,那个是不服从的——全部都是叛逆的。阿迦门中有一群固执而不服从的弟子。顽固所能转变成的就是破坏,被顽固所毁灭的世间将会裂开,而法教必将崩溃。”

然后他揶揄地问道,“这里有没有任何人希望成为一个顽固的和尚?有谁希望他的阿迦成为顽固和尚们的阿迦?如果有的话,明天你可以再去挖井,让土地崩塌于你身上,而你可能再生于一个为顽固比丘所准备的特殊天堂。在所有空居天的境界里,这将是一个最杰出和独特的伟业。当然,没有任何空居天的众生,曾经见过这种事情。”

这一番严厉的训诫之后,他的语调柔软了,并改变他的开示到一个较缓和的论题,以温和的表情,但是非常详细地显示出不服从和顽固的罪恶。所有这段时间内,比丘们都对这完全突如其来、意料之外的申斥而目瞪口呆,屏气凝息。集会之后,当尊者阿迦曼已经离去时,比丘群中掀起了很大的喧扰,每个人都在询问其他人,谁竟敢告诉他这件事。大家都被发生在井里的事吓坏了,哪有勇气去告诉尊者阿迦曼有关的事情。

048责罚放逸者

自从他住在沙里卡洞时,尊者阿迦曼就有相当的神通力而且已经很熟练了,广泛得令人几乎要说它们是没有界限的。那些跟他住在一起的比丘弟子们非常了解,他们必须练习严格地控制自己的心意,不只是开示的时候,当不在他面前的时候也是一样。他们绝不能容许自己的思想和情绪奔驰。每当有法义的集会时,所有迷失的思想和情绪,都会在那儿成为说法的一部分,所有这些“思想者”和“感受者”,都会发现自己再度面对面地与它们同在。

解释法义的时间是最重要的时候,正当解说暂歇的时候,一个人只能猜想,在刹那间,尊者阿迦曼怎能查出任何迷失的或游荡的思想。他的声音会突然地改变,但是不会提到任何人正在这么想着,而这个声音的改变,通常足以立刻地阻止和惊动那个“思想者”,因此把他迷失的心意从他的梦境中带回来。跟随他进入村落托钵也是一样,任何和所有由于沿路看到、听到或闻到东西所生起的飘忽不定的思想,都会在随后的集会中被揭露出来,但是姓名从未被提到。这些比丘会无地自容,也就是说——“头上蒙羞”。在这时候,每个比丘都会扫瞄其他人,猜想着这次又是谁在这样打妄想。

所有他的比丘弟子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在受了惩罚之后,没有人会生气或受到伤害。一旦出了“感化厅”,他们就会一笑置之,并试着去找出那是谁?他们从未设法去隐藏自己的过错。有担当的人承认说:“那就是我,当时我是那么愚笨和鲁莽,即使我明明知道会被惩罚,我还容许自己被诱惑去”“真奇怪,当时我是多么健忘。我应当受责备,它鼓励我下次要更加自制。”

作者在这里要向读者致歉,因为透露了尊者阿迦曼的头陀行比丘弟子圈中,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但是这或许对那些尚未成就念住或自制的比丘或在家善信们,会是一个教训。由于我们的许多缺点,我们经常必须从严厉的方式中学得教训。

头陀行比丘最有可能遇到有害的感官意念的场合,就是当他们走入村落托钵的时候。托钵,毕竟是和尚必要的义务。遇上了这种感官的意念,他们有时不禁被它们所动摇,因此被他们自己失控的思想和情绪所毒害。他们知道自己所允许它们去发生的(或宁可说是允许他们自己去想的)是错误的,事后他们也能设法查检自己,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在傍晚开示的时候,他们将受到强烈的批评。这将使放肆的思想安静一段时间,但是迟早,当再度碰上了那个感官意念时,治愈的伤口会再度裂开,像以前一样,再下“猛药”。

当有很多在这方面仍有缺点的比丘们聚集时,他们一定很容易受到这类感官意念的影响,程度或大或小。透过尊者阿迦曼使用猛药的恐怖,一个比丘可能彻底地免疫一段时间,但是隔些时候,他可能又减少免疫力了,于是他必须被“舌挞”了,必须接受尊者阿迦曼的特效药治疗了。对于尚未绝对地解脱于烦恼的心意,这是可以想见的,它会时而走入歧途。

当然,长老阿迦曼非常清楚这个事实,也不希望处处监督着他的弟子们。只有在事情非常有害地威胁到(心意)开发时,他才严厉地批评比丘们,以利于查核他们放肆无羁的思想。他希望他们的思想安住于解脱的主题上,和必然朝向解脱的努力上。因此,在傍晚的开示时间里,猛药经常下给当天心意失控的人。无疑地,所有这一切都显示他做为一个法师独特的和有用的能力,一个对弟子具有他心通的人,就能为了他们的利益和进步,而有效率地帮助和管制他们。至少,他的能力阻止了他们玩弄这些有害的思想和情绪,并防止他们心意中有害的杂草的过度蔓延,因为一个思想,不论是善的或不善的,总是重复生长。

049他的禅思经验

尊者阿迦曼对于比丘弟子们的开示特别的详细和深奥。彻底地解说戒律的修持,不同程度的禅思和智慧也论述得更长更详细。所有程度的禅思和中级程度的智慧,从他住在沙里卡洞起,就成了他直接的亲身经验。在东北住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的功夫更有进展了。所以他能够详尽地对他训练和引导下的比丘和沙弥,解说所有程度的禅思和中级程度的智慧。

尊者阿迦曼的禅思,不论是初级程度、中级程度或是高级程度都是非常特别的。一下子,他的禅思在初级程度,另一下子又在中级程度,并跑到外面去拾取几乎无穷尽种类的讯息和事件。他有时会和肉眼所看不见的众生沟通,例如鬼魂、恶魔、那伽、无数境界的天使。当接待那些亲近他而肉眼所看不见的客人时,他就是运用这种中级程度的禅思。另外有些时候,心意会自己从身体脱离并游历各种微妙的空居天界,从欲界到非常微妙的高级境界。这些游历有时也会带他到黑暗的境界,那里有众生在感受着他们自己业报的痛苦。

在描述这些境界时,有时会用到“上”和“下”的字眼,但是必须要了解这些措词并不意味着垂直的旅游或是任何高度的变化。它们是指微妙或粗劣的程度,“上”是微妙程度的增加,“下”是粗劣程度的增加。相似的比较可见于人类世界中,当我们谈到罪犯时,某些人要服轻微的短期徒刑,而在同一个牢中,另有一些人则要服重大的长期徒刑。对两种犯人之间的区域而言,并没有“上”或“下”的区别。从空居天界到黑暗的境界也没有所谓的垂直旅程。然而,仍有显著的差别,就像在人的世界中,那些在牢里的和那些在牢外的,都能彼此知道一些,至少能够知道另一个群体真实地存在。那些统称为鬼和天使的,有着他们自己的境界,不只对我们来说是看不见和不可知,对其它境界也是如此,尽管心意的交叉识流,奔驰穿梭于每个存在的境界。

这些境界之所以看不见和不可知,是因为每个个别的心理能力之故,而非不存在或不实在。这些境界或许是悲苦的非人境界或人类的世界,或称做天人的天堂世界,或称做梵天的高级天堂世界。换句话说,有些人能够知道他们的存在,甚至游历其间,也就是因为他们个别的(心意)开发所致。所以在“上”、“下”的词意被直接体悟以前,这需要特殊的心理能力。这种措词只是从传统语言中借用,然后延伸应用于表达一个新的、抽象的意义。

050禅思习惯形成的效果

因为他的心意是极度活跃而不安定的,尊者阿迦曼的中级禅思曾经和他的初级禅思紧紧连接着。一下子的初级禅思就足以把心意送入中级程度,然后它就跑出外境去捡拾讯息或目击外在的事件。(经常,在这期间,不顾他自己。)一直到他后来能够有效地控制他的心意时,他才能随意地,多方面运用各种程度的禅思。一下子他的心就进入初级禅思,接着就希望进入中级,那之后,他就撤入禅思的基础处,称之为不可动摇的程度(安般那),随他所欲地息隐在其中。

这个第三深奥程度的禅思是微妙的、不可动摇的,而其中的宁静和喜乐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尊者阿迦曼说,他已经同样地达到了这个高级程度的禅思,但由于他的性向是在一切时中使用智慧,所以他能够自己突破它形成习惯性的效果,不会长久地贯注于其中。一个修行人如果情感上执着于这个高级程度的禅思,当他变成自我满足而忽略了在开发智慧的道路上前进时,就阻碍了他自己的进步。有很多修行的佛教徒,他们在修行道上的进步,是用高级禅思中微妙的嗜好效果来予以查验,因为它的喜乐是习惯形成的。他们被导向了轻忽智慧的运用,陶醉于自满的蚕茧中,如果没有来自优良禅师的强烈警告,他们就不能从这个界限中解脱自己,而会断定这种成就本身必然就是痛苦的熄灭——涅槃了。

心意的专一,产生这种平静舒泰或均衡,伴随着这个禅思程度的宁静喜乐,仍旧是植根在“有”的因缘流程之中,在流程的结果——“生”之中。没有敏锐的智慧之光,生死的轮回不能被打破。因此,各种程度的禅思都要与智慧结合,才是合理的;对于高级禅思更是如此,其中智慧必须予以有力地强化,以防止自我的迷惑。

051不还者的中道——不可捉摸的烦恼

在他第二次前往东北的旅程中,尊者阿迦曼深切地体会到,三果的圣弟子,不还者(阿那含)是以中级的智慧为其特性。这个程度的成就需要完全达到身体性质的念住(中译注:身观念处),它超越了身体是动人而可爱的假设,也超越了身体是丑陋而可恶的假设。透过智慧的开发,心意已经离开了两个极端(它们同样地感性),行走于其间的中道,体悟了它们不过是步行的石阶而已,因此完全地不执着于它们。这是对于不还者的最低要求,也就是通行记号。不还者需要更多智慧的修习和开发,以获得这个道果上的最大利益。能够这样做的不还者,就有资格生于净居天界中的第五重天(阿迦尼吒,中译注:色究竟天),不必再生于较低的四重天之中。

尊者阿迦曼有一段很长的时期,持续在不还果的程度上,我们从尊者阿迦曼本人知道这件事。没有人提供他任何谘商,他必须慢慢地而且非常谨慎地前进。那是一条他还不是很熟悉的道路,任何时候总是有着滑倒或走入岔路的可能。从经验中,他知道当念住和智慧变得更微妙和更开发时,就证知了更深的法义,而烦恼也相对地变得更微细和不可捉摸了,更加狡猾地产生自我迷惑,藏匿得更深,也更聪明地伪装着,因此在一个障碍能被超越以前是很痛苦的。所有的障碍都必须独自勇敢地去面对,坚决地去战斗,除了从经典上学到的一些之外,不能指望其他的引导或建议。每当他“开荒拓野”的时候,他必须忍受多么痛苦的考验啊!在他历经劫难而回来教导我们,节省我们的时间和努力之前,他要忍耐多少的痛苦呢!

尊者阿迦曼偶而会告诉他的弟子们,有关于他那段日子里的尝试和错误,悲哀和困窘,考验和几乎殉道。当听着他是如何勇敢地承受痛苦时,作者被感动得两度流泪,同情着他在当时数说不尽的痛苦,敬畏他已证知了深奥的法义。作者经常会这样想,在这一生中,一个人是否能够达到他一小部分的成就?他的叙述真的令人鼓舞,在需要勇气的时候,给予作者更新的勇气。

尊者阿迦曼曾经说过,每当精进的意愿加强时,群居的意愿会同步地减弱而希望隐居。然而,有许多弟子在他的引导和训练之下,而且尊敬他为师长,所以他必须留住一段时期,直到他们或至少其中某些人,在若干程度上能够帮助他们自己为止。他知道自己内在的开发还未完成,因为当时他只有达到第三果的证悟,在达到究竟的果证之前,还有一阶有待开发。

052老虎交响曲——纯净慈心的感化力

尊者阿迦曼可能在那空番诺城附近,斯里宋卡拉区的沙凤村一带,住了三或四个雨期安居,有一年住在卡米牙伊区的惠赛村。他喜欢惠赛村、卡米牙伊、诺宋和口克克拉一带,因为它们都是山区。尤其是在花可固村里,他说,那里除了天使之外,还有很多老虎接近他。天使经常在夜间来听他说法,而凶猛的大老虎则在他的住处附近自由地漫步着。这些老虎有时会以交响曲的方式互相嘶吼着,而它们雷鸣似的吼声回荡林间,不绝于耳。它们的吼声,就像人类从远方互相呼叫着,当一只老虎吼叫时,另一只就回应它,不久之后这个地区就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吼声了。这恐怖的交响曲是间歇性的,停了一下子,然后又重新开始,每一个乐师都使出它最佳又最大声的演奏。

有时,跟他住在一起的比丘和沙弥整夜不能入睡,被这些森林之王的窒息性歌声叫醒着。尊者阿迦曼有善巧的方法来激励弟子们的行为,“你们这些懒骨头要小心老虎啦,它最喜欢的莫过于把懒惰的比丘和沙弥饱餐一顿了。任何害怕老虎的人,就不要害怕加强自己的精进。那些加强精进的人,就不会丧身老虎口中。”

在他的激励开示下,他的比丘和沙弥都被鼓舞着,而在老虎的雷鸣吼声中,他们会振作自己做经行禅思。准备牺牲他们的生命,全然不顾自己忐忑不安的恐惧。

他们的小平台高出森林的地面只有几英尺,无法抵挡任何凶猛的野兽。如果任何一只森林之王想要把他们吃掉的话,这些比丘和沙弥将会是毫无办法的。尊者阿迦曼的警告,因此最受尊重地被遵守着。有时会看到一只大老虎在比丘的住区来回地走着,但它不伤害任何人,或许它只是想要经过而已。尊者阿迦曼知道老虎不会攻击他的弟子们,因为来听他说法的天使们,经常守卫着这个区域。他们曾经对他和所有在这个区域的弟子们提供了他们的保护,告诉他们,他们不会受到伤害。这些天使也请求他,尽可能地久留在那里。所以他的警告,意在激励他的弟子们并给予他们自信。老虎它们自己或许已经“感觉到”,那个区域对它们也是安全的,那是一个它们能够享有安宁的地方,不必警戒或猜疑任何人。没有村民敢在尊者阿迦曼的住区里追捕任何猎物。他们说任何这样的打猎,都是一项很大的罪恶,枪膛会爆炸而杀害了猎者。

有一个地区被凶猛的老虎骚扰着,它们经常攻击村民的黄牛和水牛,但是当尊者阿迦曼来到并住在这种地区,那里就不再有任何那样的攻击了,也没有人知道老虎已经跑到哪里去寻找食物了。作者从尊者阿迦曼和几个曾经住过那个地区的村民们那里,得知这项奇异的事实。

另一件很奇特的事,就是来拜访他并接受他教导的天使。天使的领袖说,自从他到达以后,所有那里的天使都曾经被一种特别的安宁和幸福所庇护着。他的慈心辐射光似乎包围了地上和天空,无法形容它的力量和神奇。天使的领袖也说,不论他住在哪里,天使们都可以感受到法的辐射光从他的心灵射出。当他给予比丘和沙弥开示的时候,他的声音雷鸣诸方,上、下和四周,从很远的距离也能听到。

053人生短暂

“如果我的声音如此这般地雷鸣,其他人类能够听到我的说法吗?”尊者阿迦曼问。

“当他们的眼睛、耳朵、鼻子、舌头、身体和心意,一直都用于堆积罪恶和危险在他们自己上面时,他们怎能听到或知道有关这样的事情呢?”天使的领袖回答。从生到死,他们从未知道和了解他们所应该知道的法或戒,那是一件很悲哀的事。如果有的话,只有很少的人类对法有兴趣。一个人的生命是如此短暂,即使在他们死了数百次之后,一个地居天使都还没死,空居天使或净居天使就更不用说了。

“大多数的人类都是粗心大意或过度自信的,他们被告知以教义自护,但是,随后,他们就对那个教义和戒律漫不经心了,它们才是最有价值的东西呢!很不幸地,恶人宁愿行恶,他们只有身形是人类而已。到了最后一口气时,他们就不再是人类了(成为中阴身而再生为动物或恶道众生)。天使们能看到所有这发生的一切,但不能帮助他们。

“在这样的恶人死后,一群比丘们被邀请来为他诵读阿毗达磨里面的章节,从善法、不善法经开始……有什么用呢?他怎能听到呢?他怎能听到任何事情呢?他早就已经被他自己的恶业拖走了。即使身为人类,他都从未有兴趣去聆听任何说法或是修持任何戒律。这样的诵经或说法,对于活着的人将更有用,但他们是否听进去了呢?但你自己可以看到,有多少人们曾经忙着这么做呢?”

“不,人类并未被引导到他们应有的教养方式上。相反的,他们甚至沉溺于连动物都未曾做过的恶行。他们终生专注于这些罪恶。我们这种肉眼所看不见众生,能够知道和亲见的人类事务,远比人类对我们所知道的还要多。一个例外就是贤圣的您,有着奇特的力量,能够知道所有世界中的所有众生们,不论是人、动物或天使。您的智慧胜过我们,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尊敬您。”

“既然天使们被赋予千里眼(中译注:天眼通)和顺风耳(中译注:天耳通),而比人类自己更知道人类事务中的善恶,”尊者阿迦曼说:“那有没有什么方法使他们相信什么是好的,并警惕他们什么是恶的?与其让人们帮助他们自己,似乎不如天使们所能做的。”

“那实在没有办法帮助他们,”天使的领袖回答:“在人类世界中,贤圣如您的人是非常稀少的。您已辐射着仁慈的力量给予所有境界的众生——人类、天人,甚至中阴身,有多少人类能够知道,在各种粗糙和微妙境界的世界里,有着种种不同的众生?对于他们终生所看不见的众生,他们是不可能听信的。如果有任何神秘的或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就立刻被归属于魔鬼的作用,我们实在爱莫能助,人们只有自求多福了。即使天使自己也还没有解脱于痛苦,否则他们早就已经达到涅槃了。”

054天使对人类的态度

“天使必须感受像其他众生的痛苦吗?当他们的业果耗尽时,是否也知道怎样才能达到涅槃?”尊者阿迦曼问。

“所有成佛而教导世间的佛陀们,就只教导熄灭痛苦和到达涅槃,”天使的领袖回答:“他们不教导怎样埋在一堆痛苦之下生活。那是很明显的,人类对于涅槃的教义是充耳不闻的,因为他们仍然专注于他们自己的玩物之中。然而,天使们已经从许多佛陀那里听到过涅槃的教义,而且已经铭记于内心,但他们仍未从束缚于天使境界的业力中解脱,因此仍不能超越生死的轮回。任何众生,只要有一丝一毫的业力在,就有某些程度的痛苦。这依业力的性质而定。”

“是否有很多人类有能力与天使沟通?”尊者阿迦曼问。

“有一些,”天使的领袖回答:“但不是很多。他们大都是隐居在旷野中的比丘,具有像您那样贤圣性质的内在发展。也有一些在家善信能够沟通,但他们在人数上就比比丘更少了。这些在家善信,专注于正法的修习,并且已经净化了他们的心意。否则他们不能知道或看到天使的身体,虽然这对生活在同一境界的其他天使们是粗糙而易见的,但对人类普通的眼睛而言却是微细得看不见的。”

“人体的气味对你们而言,是不是令人嫌恶而不快呢?你们经常来看我,却没有被我身上令人不快的气味所薰退,这是为什么?”

“一个以法义支持生命的人类,我们决不会厌恶的,”天使的领袖回答:“这种人发出芬芳的香味,激发着虔诚的敬意,时时牵引我们走向于他。我们从未厌倦于来探视这样的一个人,并聆听他的开示。”

“一个罪恶人类的气味,他规避教导和戒德,是令人作呕的。这种人茫然不见法的价值,法是所有三界中至高无上的。他们的身体散发出一种最腐烂的和最邪恶的恶臭,没有天使会想要和他们这类人来往。”

尊者阿迦曼对有关于肉眼所看不见众生的叙述,一向都抓住弟子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忘记了时间的消逝和疲劳。他们经常希望也能够像这样,并且实际地,像他所做的一样,做些必须的努力。每当尊者阿迦曼记起他自己或别人的前生时,这些就成了道德上的课程,就此再度燃起想要知道自己过去的渴望,以至于暂时忘了熄灭痛苦的基本目标。只有念住和智慧,才能遏止病态的渴望——把“过去”置于解脱的目标之前。如果他让自己沉溺于那些刺激而不再重演的戏剧中的话,过去的经历会使一个人陷入疯狂。由此可知自制或念住伴随着智慧的重要性。

055看不见的众生们之天性

当尊者阿迦曼要告诉弟子们天使来访的事时,大家都很有兴趣听,尤其是有关和人类相似的群体。他说到一个特别的群体,非常像人类的社会。鬼和魔可分为两类,有些是恶性的,有些是善性的。如果我们把恶性的比拟在我们的世界里,他们就叫做流氓。那些喜好暴力和扰乱安宁者,必须被监禁于我们所谓的监狱中。他们将按性别和犯罪的性质分类,分别送入挤满相同特性的监牢里。那里有男流氓鬼和女流氓鬼的监牢,还有更多被判处重罪和暴力罪的流氓监牢。一看他们的容貌,就足以显示他们,无论如何,不是任何仁慈的光辉所易于感化的。

就像人类,这些鬼也有他们自己的城市。这个特别的城市非常大,就像其他的鬼城,它也有一个领袖来监管着。那里也有很多善性的鬼,心向于功德业。这种善鬼被普通鬼和流氓鬼所共同尊敬,因为他们积了很大的功德。在这个领域里所见的害怕和尊敬,是出于自然的法则,而不是因为刻意奉承所佯装的尊敬。

尊者阿迦曼说,事实上,罪恶的众生比善良的众生较少势力。在鬼的世界里也是如此,那些积有大功德的鬼,是因为在一段短时间内涉及一项不善业才生为鬼的。他们的本性中还是善多于恶的,这使他们得以管制许许多多,不像他们那么有福报的鬼众。在鬼的世界里没有特权主义,理由很简单,因为那里不能有。优越性的决定因素是个别的业力,没有其他人为的规则,像人类社会中所有的那种规则,能够存在那里,只有业力的法则统治一切。人类的阶级、世袭、出身、职位……法则,存在我们这个世界里的,在这里都没有了。尊者阿迦曼所说有关这个城市的情形,要比这详细得多,但是作者记不起他所说的全部了。

尊者阿迦曼在禅思静坐时,会去访问鬼国。就像人类一样,当他们看到尊者阿迦曼时,也会互相呼叫,鱼贯而出地向他敬礼。他会由他们的领袖陪同着,走过他们的街道,这领袖对他深表敬意。他们的领袖向他解释,这些流氓鬼之所以被监禁的原因,是为了防止他们经常骚扰和妨害他人。他继续说,人类叫他们“鬼”和“魔”(并把这个名字和每一件可怕的和讨厌的事情联结起来),实际上,他们只是另一类的有情众生罢了,就像住在其他境界的众生一样。

056到乌伯拉加泰尼

现在,尊者阿迦曼已经住在那空番诺城,并且已经承担着指导和训练其他比丘与沙弥有一段很长的时间了。他不禁想起自己的内在开发,那尚未达到究竟的终点,这使他认知他的力量仍不适于肩负这样的一个重担,他对别人的帮助已经延误了他自己的开发。在他对自己的修行评价中,自从第二次他从中部地区前来,他已经注意到自己的努力进步很少。如果要达到最后的果证,那么另一段期间的绝对隐居是必须的。一旦达到了他的目标,就再也没有什么顾虑了,于是他就能够完全地献身于帮助别人趋向相同的果证。

尊者阿迦曼曾经为他的母亲引渡(为白衣女尼),过去这六年,她一直依他而住。他不得不关心到她,因此必须延后他的“独居之旅”。他最后决定把她安顿在乌伯拉加泰尼城,对于这个提议,她随即同意。他经由诺宋和卡米牙伊的山区,取道捷径,前往乌伯拉加泰尼。他在接近那空番诺的邓格诺克沙地区出来,由他的母亲和许多比丘和沙弥伴随着。那年的雨期安居, 他就住在诺空村, 在乌伯拉加泰尼城的安那加罗区,有许多比丘和沙弥在那里住着。在雨期安居期间,他奉献他的时间于开示在家善信、比丘和沙弥。结果是更多的人们被他的说法大大地感动了,自行专注于他的引导和训练。

057各种弟子们的禅境

有一天后夜,他专注于禅思。当他的心意进入专一时,他看到比丘和沙弥正跟着他走路的禅境。其中的一群人以既整齐又尊敬,既庄严又感人的方式,安静地跟随着他。但也有一些人追过他,不知羞愧地走在他前面,匆促地且无所自制。另外仍有一些人正在疾走着,企图要赶上他,全然不顾谦逊和出家人所应有的礼貌。另有一些人带着木片,作用像钳子那样,紧紧地夹住他的胸膛,以致于他几乎不能呼吸。这是预言的禅境,他思惟后解释如下:

第一群比丘和沙弥,以整齐而自制的方式跟随他的,就是那些尊重恭敬地遵从他的教导的人,未来将有助于为后世保持和维护佛陀的正法律,他们也将能够守护贤圣修习的传统,而被天、人所共同尊敬。那些已经赶上他,并骄傲地,无所自制地走在他前面的,就是那些自认为胜过他的人,都轻忽了自己所应做的事。他们将会做出有害于自己和别人的事来,他们也会做出抵触佛陀正法律的事来,因此传播如毒药般的罪恶。那些疾走着,企图要赶上他的弟子们,跟前面那群是一样的,正开始从正道走入歧途,未来将帮助另一群人毁灭佛陀的教导。最后一群用钳子似的木片夹紧他胸膛的,由于他们对心意开发修习的忽视,已经转入邪恶的道路了,甚至到了对他们自己的老师采取敌对的态度。

关于最后这一群,长老阿迦曼说,他知道他们个别的名字。他们是他以前的弟子,他们现在在距此一段路的另一个地方雨期安居着,那是得到他所允许的。他们一直遵从他,事实上,对他有着深挚的敬意,不应该在禅境中出现做出这样的事来。他没有把这部分预言的禅境告诉任何人,但从那时起,他开始密切地注意弟子们的行为举止。

不到几天之后,后面部分的禅境成为事实了,就像他已经解释的一样。该省的首长来拜访他,带着一群政府官员和两个比丘趋近他,其中一个比丘是独当一面的阿迦,他是尊者阿迦曼的弟子之一。更重要的,他是禅境中设法夹他那一群人的领袖。他们来访的目的(并非像别人那样来求法),而是寻求他的合作,请求民众捐献金钱来给小孩子们建造二、三间学校。他们知道他是何等地受到民众尊敬,有了他的合作,他们就可得到多么大的一笔钱。

(这里必须注意,所有这些都是他所未曾做过的事情,而他也绝不会去做——涉及营建的工作和请求民众捐钱的事——因为他是一个比丘。)知道了他们来访的目的,他认出了在禅境中设法给他身体上伤害的这两个比丘,他后来叫他们两个来见他,开示他们,什么是一个出家人的义务和责任,什么则不是。(出家人除了为心意开发和内明之外,不为任何事情奋斗)出家人不应有像他们那样的作为。他这么做是为了他们能够更自制和念住,这才是身为出家人所应该做的本份。

这个故事是一个例子,说明了一颗已经过训练而净化了的心,其力量是何等的强大。这样的一颗心能够知道什么是隐匿的,什么是公开显示的;也能够知道什么即将发生,什么正在发生,以及什么已经发生过了。这个插曲指示着,一颗已经训练而净化的心就是法的本身,没有任何导向世俗利益的想法。尊者阿迦曼的话就像他的心,净化了所有的虚伪,它们是内明和智慧的表现,绝不是要伤害他人。

以上的故事是得自尊者阿迦曼的近侍弟子圈中的记事,泄露它如果有任何不当之处,作者在此请求读者的原谅。

058他的教诲强调思想——两种弟子

有关长老阿迦曼的生活和多方面的能力,尤其是那些神通或称为超自然能力的这些记事,在这些讲求实际和现代化的时代佛教里,是值得注意的,这种能力不但奇妙而且独特。他的生活方式和他的教导方法,也是同样的杰出和独特。

在教导中,他有时会直接地说,有时他会提到某些事件,而对于它们的善和不善方面则保持默然。自从在沙里卡洞发生老比丘的事情之后,尊者阿迦曼在批评别人的思想时,就更加小心了,这无损于他做为指导者和训练者的能力,他真正地希望去帮助那些玩弄着这种有害思想的人。试着去帮助这样的人,一旦直接地告诉他,这样的想法是如何的错误,如何的有害于他自己,有时,适得其反,害多于利。被警告的人并不是经常都能够得到警告的利益,反而被深深地伤害了,完全地误解了原意。即使当这样的警告是直接地指示,也没有提到任何名字,当事者还是感到自己被“毁了”,而觉得难以忍受。一个善意的警告或建议,必须非常小心地经过慎重的考虑,才能给予特殊环境下的问题人物。另一个无心伤害的例子,就是将异性引见给比丘和其他修行的佛教徒,这也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这是尊者阿迦曼最常给予的开示主题,包括直接地和间接地,至少可以防止这种思想如杂草般的过度蔓延。另一种思想,虽然是不适当和不善的,但伤害较小,有时就被跳过去了。

开示的时间是最重要的时刻,那里必须绝对的守纪和安静,开示者和听众都是一样。才能在开示中获得丰富的利益。如果有任何人胆敢在那个时刻玩弄笨拙的、有害的思想,“霹雳闪电”就会突然地打下来,“大胆狂徒”就会被吓呆了,所有其他人也会神经质地颤抖着。很少提到名字,但是只要那个思想暴露于整个集会中,就足够让那个大胆狂徒的血液发冷。

这种霹雳闪电是顽皮、迷惑思想的最佳煞车器,它能像个加速器般地作用于念住或自制。当他们失散了的思想,如此地被查核时,有些人能够完全地撤入专一的状态,另有些人则相当地平静下来。在这种方法之下,他的听众们被迫要尽最大的努力去锻炼他们的自制,或更正确地说—思想控制。如果他们不这么做,霹雳闪电会突然地打下来,或者,就像迷失的小鸡,它们会被锐眼的老鹰突然地扑倒攫获。因为他的这项特别能力,那些能够经得起他的严厉教诲——除了强调思想和心境,也重视语言和行为的人,后来都坚固地实证于心意的开发。他们跟他住在一起愈久,他们就更专注于他的修习模式和他高深的果证。

有许多的弟子们自甘服从于他的训练,就像破烂或撕碎的布片,尊者阿迦曼必须加以清洗和缝补一样,他们经常从他的开示和建议中得到教训,不论是集体地或个别地给予,他们从未疏于注意和顺从他的修习方法。这些有心而坚定不移的弟子们,一定会稳定地提升,直到他们坚固地实证于内在的开发。另一方面,也有些人不能从与他的交往或他的劝告中获益,他们把外在的事情摆在内在成果的前面,举例来说,担心着因为他们自己无法控制的思想而受到责备。于是,一旦真的受到责备就被吓坏了。这种人不设法改正他们自己,却被神经质的忧虑和恐惧所征服,而忘记了这个事实——那就是他的叱责和他看起来残酷的处置,只是为了他们本身的改善和成就,而不是为了他自己。

后面这群人,依然保持着以前的生活方式,一样的思想、言语……即使在他的引导下,他们未曾丢掉以前的习惯,也未曾吸收或尝试他的任何东西。当他们离开的时候,就跟他们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变得更好,或许变坏了。这种人们是无法训练的,积习难改的。不论他们跟他住在一起有多久,有一件事是很明白的,他们就像浸在美味咖哩中的勺子一样,丝毫不知它的美味。就像一只勺子被一锅丢到另外一锅那样,那些从未想到透过心意开发来改善他们自己的人,就被无止境地丢入各种痛苦之中。“丢掷者”不是别人,就是他们自己的烦恼:贪欲、恚、执着、愚痴。

059在旷野中一只孤独的牛头象

在旱季期间,尊者阿迦曼带着他的母亲到她的家乡,在每个地方,有时住一夜,有时住几夜。那并不是一个急促的旅程,经过渐次的阶段,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他在那儿停留了一段适当的时间,开导着他的母亲和其他在家善信,以他的说法和开示来使他们欣喜获益。然后他离开了母亲和其他的亲戚们,启程游行,南下前往泰国中部。这是一个真正的头陀行程,独自旅行而不需要赶路。在食物和饮水充足的村落或地方,他会留下来过夜,打开他的头陀伞并把它悬挂在树荫中。然后他就停留在那里几天,开发着他的禅思和内明,一旦充分地恢复精神了,就再继续他步行的旅程,因为在那个时代,大部分地区里,这是唯一的旅行方式,当时主要的铁、公路运输还是很少。

做为一个头陀行比丘,并没有什么好匆忙的,因为对他而言,并没有都市生活中的“时间匆匆”与“争取时间”的感觉。整天地走着路,就是整天地开发着内明禅思。长老阿迦曼这次的头陀行程,就像一只孤独的牛头大象游行在旷野之中。这种孤立,随时都被安静和轻快所庇护着,所有的负担都被卸下,所有的棘刺都从心里被拉走,身心有着光明和轻安。当身体缓行通过散布在森林中枯萎的草原时,心意则专注于禅思的主题,忘记了中午太阳的炎热,任何环境所产生的精神压力都马上消除而平静了。他的肩上携带着附有袋子的钵、他的头陀伞和没有穿着的袈裟。他的滤水袋、针、线和其它必须品都放在钵内,水壶则用手拿着。这些颇大颇重的东西都引不起心意的注意。这样免于忧虑的身心,现在体验着孤独的快乐,轻安愉快得就像一小绺飘浮在风中的棉花。他已经完成了对他母亲的义务,为她坚定地建立起内在的开发。现在除了自己开发达到究竟之外,没有其它的责任了。这个想法警示着他,从容地走着,沿着孤单的小路穿过荒僻的地域。

在焦热中走了很久,有时他会碰到路边的一些茂密树林,可以稍作停息。他就在树荫下坐下来,而他的心意则固定在内明禅思的主题上,直到他觉得恢复了,又准备继续行程。到了下午,热度稍减了,以自求解脱于苦轮为唯一的目标,他自制地走着。就这样念住和自制着,他后来就到达了森林中的一个独立小村落。这样一个村落已经足够供给一个头陀行比丘,因为他吃东西只是为了维持身命,决非为了满足口味或美化容色。记住了村落的位置,他就寻找一个适当的地方,以离开村落有段距离为宜,他可以在那里休息过夜。第二天早上,他就走入村里托钵,吃过饭,就继续他的行程。

以这个方式,他从一个隐僻的地方,旅行到另一个隐僻的地方,白天走路,直到接近一个村落,然后停下来过夜。一个像这样的行程是寻常而平静无事的,但有时,当一个头陀行比丘在森林中迷了路,或当他走了一整天后,会看不到任何村落,甚至找不到解渴的水孔。在某些糟透的情况下,头陀行比丘曾有过走了几天没有食物和水,而且几乎没有睡觉。但是心意专注于法,能让身体忍受更多痛苦和艰难;如果一味依赖物质的供给,反而会受它奴役。他会在非常适合于心意开发的地方停留几天,至于不适合的地方,他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就继续他的行程了。

在位于沙拉伯里和那空拉加西马城之间的东费岩森林里,长老阿迦曼说,他被它美丽的山景感动而喜不自胜。他在这里住了一段较长的时间,开发着内明禅思,啜饮着心里对这超凡脱俗的森林美景所生的满足。

森林中充满着各种动物,温和的和凶猛的,草食性的和肉食性的,大的和小的,住在树上和地面的。他常常与它们面对面,但它们似乎对他没什么兴趣。这个森林真是荒野,距离小村落非常遥远,每个小村落只有几户人家。人们都是森林居民,他们以种植稻米和其他农产品为生,他们沿着山边而住。当他行经森林期间,就是这些人们布施食物来帮助他支撑色身。那儿的村民是虔诚的人们。由于该区有很多各种动物,他们也是猎人,他与他们相处愉快,因为他们不常来看他,不会打扰他的宁静。每个人都尊重别人的隐私权,知道各人有他自己要履行的义务。

从东费岩森林他继续南下的行程,最后到达曼谷,住在帕森万寺。

060在曼谷然后往清迈

尊者阿迦曼旅行于曼谷和东北之间好几趟。有时他会坐火车,当时的火车并没有走得像今天这么远;有时,他来回都用走的。雨期安居期间,他就住在帕森万寺。他经常到他的上座——巴罗尼瓦寺的尊者长老优波离古那巴马迦利亚那里去学法。

安居过后,在旱季里,他的上座计划前往清迈,并邀长老阿迦曼与他同行。在火车上,大部分的行程中,长老阿迦曼都进入于禅思中,只有在第一段的旅程中有个短暂的睡眠。

乌塔拉第城是山区的大门口,他决定从那里进入禅思状态,直到接近清迈的一个地方。大约二十分钟以后,他的心意充分地平静,达到“三摩地的基础”,那是完全的,不可动摇的专一。在这个状态,全然不知道关于火车或外在环境的事,不论是嘎嘎的车声或是旅客的声音;全然不知道思想或情感,甚至他自己的身体,只有深奥的定境包围着心意。直到他们快到达清迈时,他的心意才从这个高尚的状态出来。他张开眼睛去看建筑物,并听到清迈的喧嚣围绕着他。他从座位上起来,整理他的随身物品,查看了一下,他发现同一个车厢里的旅客们,都好奇而惊异地盯着他看。似乎那儿所有的眼睛,包括铁路官员在内,都聚集在他身上,大为惊奇。就在那时,铁路警卫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蜂拥着他,微笑着要求替他提东西。铁路官员们和其他旅客们站起来盯着他看,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为止。

稍早,已经有许多旅客和铁路警卫们问过他,从哪一个寺院来,要往哪里去。他告诉他们,他是一个住在森林里的比丘,并不永久地住在任何寺院里。他也补充说,他想要在这城市附近的山区或森林里找寻一个隐居的处所。他们殷勤地问他,要住在哪一个寺院,有没有人来接他。他谢谢他们的好意,并回答说他有他的上座——尊者长老优波离古那巴马迦利亚陪同着,而且将会有一些人来帮忙他。他的上座在那个城镇很有名,为当地的民众——从政府首长下至生意人和镇民们所敬重。因此,有许许多多的民众到火车站来欢迎他,甚至也有好几辆汽车——这在当时还是很稀有的。迎接他的人,邀请长老优波离到伽地浪格寺去。他们聚集在那儿拜见他,并聆听他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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